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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江湖从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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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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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江湖从坛
前言:回忆父亲连阔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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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离开人世整整16个春秋了,可是没有一天不想念他老人家,他是我的慈父,也是我的严师。
?父亲是个苦命人,1903年闰五月,父亲落生在北京安定门外一个穷旗人的家中。我家是满族镶黄旗人,祖姓毕鲁氏。满族人指名为姓,我爷爷叫凌保,是个门甲,父亲出世前一个月,爷爷就故去了。父亲只上了半年私学、两年小学,12岁就学徒了,进过北京的首饰楼、照相馆,天津的杂货铺、中药店;到烟台、大连做过小买卖;摆过卦摊,饱尝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父亲原名毕连寿,拜师李杰恩,学说评书《西汉演义》,艺名连阔如。后又向张诚斌学说《东汉演义》。北京有一位田岚云老先生,说《东汉演义》名扬京城,听众孙昆波把田老先生书中的精华指点给我的父亲,再加上父亲的天资、勤奋,30年代末期在东交民巷伯力威电台播讲《东汉》,名声鹊起。他刻苦向前辈演员学习,博采众长,融会贯通,达到书情结构严谨,人物性格鲜明。说书时嗓音宽厚,语重声宏,口齿清晰,娓娓动听。为摹拟好文生、武将,他借鉴京剧表演艺术,融化于评书中。马跑、马嘶等口技辅助表演,被听众公认为一绝。父亲曾说:“说书时要严肃地进行表演,要做到五忘:忘己事,忘己貌,忘座有贵宾,忘身在今日,忘己之姓名”,全身投入艺术创造中。他重视说功、做功、打功,说到谁,就摹拟那个人物的神情、语言、声态,有时也使用方言、韵白,加上必要的动作,表情状物,绘声绘色,形成了神完气足、层次分明、起伏跌宕、耐人寻味的独特风格,艺术精湛已自成一家。?
父亲说《东汉》的技艺,显示了他艺术上少有的才华。但他并不满足,仍然精益求精。他虚心请教老师和听众,集先辈评书诸家之所长。父亲说的是“袍带”书,为了提高艺术,父亲向知名的武术家学习,又结识了许多京剧界的朋友,如肖长华、徐兰沅、郝寿臣、谭富英、李万春、马富禄,以京剧唱、念、做、打的功夫丰富自己的表演。30年代末,京剧表演艺术家尚小云先生曾邀请父亲为他的科班——荣春社排演全部《东汉》。荣春社在前门外中和戏院演出,轰动了京城。那时,父亲白天在电台说书,晚上到剧场看戏、指导。尚小云先生的长子尚长荣扮演的武状元岑彭栩栩如生,是父亲说的《东汉》中的一个人物在舞台上活灵活现的再创造。解放后,他协助王永昌同志排练了全部《水浒》,在大栅栏庆乐戏院演出,盛况空前。几十年来,父亲结交了各行各业的专家,成为朋友,如养马专家载涛、语言学家吴晓铃、剧作家翁偶虹、景弧血、针灸名医胡荫培、作家赵树理、史学家吴晗等。父亲就是这样广交博学,不断地使自己的艺术造诣达到更高的境地。
?父亲一生勤俭度日,不吸烟,不喝酒,不讲穿戴,所挣的钱除去养家外,全都买了书刊。我家原住在和平门外琉璃厂,这是一条有名的古书街。父亲则是“邃远斋”、“来薰阁”等古书店的常客,难怪我去琉璃厂中国书店买书,好多书店的同志一眼就认出了我,津津有味地谈起我父亲当年买书的情景。我记得父亲为了考证汉献帝的“衣带诏”一事,购买和翻阅了七八种《汉书》及《三国演义》的版本。他钻研天文知识,把《借东风》、《草船借箭》说得入情入理;他学习、了解山川地理、风俗人情,以备古今对照;为了评价历史人物曹操,他详细阅读了郭沫若先生的有关著作,登门请教。听众们反映:“听连先生的书,不但听了历史故事,还学到了不少知识。”?
父亲为人正直,光明磊落,不奴颜婢膝。抗日战争时期,日军责令我父亲在电台宣传“大东亚共荣”,父亲竟说了一段《廉颇,蔺相如》,意蕴人民团结抗战,结果被日伪电台斥退。?
父亲离开了电台,开始了写作生涯,以云游客的笔名发表了《江湖丛谈》。书中的内容是父亲身临其境掌握的第一手感性材料,对许多社会现象作了生动的写照,正如父亲所说:“以我的江湖知识说呀,所知道的不过百分之一。不知道的还多着哪。等我慢慢地探讨,得一事,向阅者报告一事,总以爱护多数人,揭穿少数人的黑幕,为大众谋利除害,以表示我老云忠于社会啊!”这部书揭露了某些危害社会的江湖行当的黑幕和手段,在当时社会上影响极大。从这部书里也看出父亲的勤奋和洞察社会的能力,我也更加了解了父亲青少年时代浪迹江湖的酸楚。?
北京解放后,父亲响应党的号召,作为曲艺界的带头人,积极主动参加各项工作。1949年7月,被选为代表,参加了全国第一届文代会。在全国文联的领导下,父亲筹备成立了“中华全国曲艺改进会筹备会”,担任副主任,协助王尊三、赵树理同志工作。周恩来总理看过父亲的演出后,鼓励他搞好曲艺革新改进工作。父亲立即按照北京市文艺处的指示,组织北京的京剧、评剧、曲艺演员成立“戏曲界艺人讲习班”。为加强新曲艺的演出实践,他带领曲艺演员在前门“箭楼曲艺厅”,每天演唱《新王圣朝天》、《考神婆》等新曲艺。又和新华广播电台合作,每天中午用固定时间播唱新曲目,前后坚持了三年,扩大了新曲艺的影响。在父亲的带动下,评书演员赵英颇等开始播讲《一架弹花机》、《罗汉钱》等新评书,很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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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回忆父亲连阔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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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初,父亲积极响应“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受彭真同志委托,组织了“中国人民第一届赴朝慰问团曲艺服务大队”并担任大队长,率领京、津两地许多著名曲艺演员,赴朝鲜前线,冒着枪林弹雨在前沿坑道、阵地,进行慰问演出。他经常表演评书《武松打虎》,古事今说,表达了祖国人民不惧强敌的心愿,鼓舞了指战员的斗志,使曲艺获得了“文艺尖兵”的称号。归国后,父亲又带队深入大西南去演出,边演出边整理,创作了《飞夺沪定桥》等新书。1953年10月,第二次全国文代会决定成立“中国曲艺研究会”,父亲被任命为副主席,和赵树理、王亚平、韩起祥一起,协助王尊三主席工作。当时是百花盛开的季节,父亲除了编演新书《强渡大渡河》、《智取娄山关》等外,还整理了《三国演义》、《东汉演义》、《水浒》等传统评书,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整年连续广播。这时,父亲的说书艺术更加精湛,每到播讲时间,家家收音机旁挤满了听众,北京市内流传着“千家万户听评书,净街净巷连阔如”的赞誉。父亲忙于社会工作,他当选为北京市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和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的委员,还经常到大学去讲课。
?1957年,父亲遭到了无情的打击,被错划为右派分子,他的身影从社会上消失了,他的声音从广播里消失了。但他没有灰心?
丧气,承受着巨大的政治压力继续编写《红军长征演义》,研究《三国演义》。父亲一直惦记着怎样实现周总理向自己提出的:“要带好徒弟”;“自己的孩子有没有学评书?”的嘱咐。他原来认为女孩子是不能说评书的,可是在上海却亲眼看到了王少堂的孙女王丽堂,受到了王老的言传身教,16岁就登台说《武松打虎》。父亲想到丽堂,很受启发,决定了选择难度较大的《三国演义》口授给我。那时我正在北京师大附中读高中,为了表达“北连学南王”的心情,父亲把我的名字改为连丽如,意思是:南丽继承南王评话,北丽继承北连评书,祝愿我与丽堂同志在书坛上茁壮成长。
?粉碎了“四人帮”,1979年11月,有关单位为父亲在八宝山举行了彻底平反的隆重追悼会,《北京日报》予以报道。我也从工厂重返书坛。为了继承连派的评书艺术,我顽强地拼搏,终于恢复了《东汉演义》、《隋唐演义》、《三国演义》、《明英烈》几部长篇大书的演出,受到了广大听众的热烈欢迎。接着我为电视台录制了评书《三国演义》、《东汉演义》,在北京和各省电视台播出,听众们给予很高的评价。几年来我爱人贾建国帮助我改编、整理了一百多万字的评书手稿,今年我又为鞍山市人民广播电台录制了评书《伍子胥》,在全国省台交换会上名列前茅。父亲在1938年出版的名著《江湖丛谈》也再版了。如果父亲还活着,他看到正在腾飞的祖国,看到荧屏上电视评书连播,他一定会激动得老泪横流的。
??连丽如?
1987年春于北京光明楼?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5:08
第一章江湖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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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江湖人之“春点”作为首谈。什么叫作“春点”呢?读书人离不开字典、字汇、《辞源》等等书籍。江湖之人不论是那行儿,先得学会了春点,然后才能够吃生意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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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春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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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者自幼在外奔走,自谋衣食,对于江湖中的事儿有个一知半解,所以著述这部《江湖丛谈》。
?本书内有“风”、“马”、“雁”、“雀”四大门,“金”、“皮”、“彩”、“挂”、“评”、“团”、“调”、“柳”八小门。内容包括的是:卖“梳篦”的、卖“刀剪”的、卖“香面”的、卖“膏药”的、卖“刀伤药”的、卖“眼药”的、卖“虫子药”的、卖“牙疼药”的、挑“汉册子”的、卖“戏法”的、变“戏法”的、“打把式卖艺”的、“跑马戏”的、“修脚”的、算“周易卦”的、算“奇门”卦的、算“鸟儿卦”的、“相面”的、“哑相”的、“灯下术”的、说“相声”的、唱“大鼓书”的、唱“竹板书”的、说“评书”的、卖“胰子”的、卖“避瘟散”的、“拉洋片”的,等等行当,不下百数十种。?
此外,尚有两门,一为“骗术门”,一为“穷家门”。并有江湖黑幕、江湖人规律、艺术变迁、艺人小传、艺人传流支派、艺人道义、各省艺人团体的组织、艺人的沿革。谨将内容用概括方式,先向阅者报告明了。
?由江湖人之“春点”作为首谈。什么叫作“春点”呢?读书人离不开字典、字汇、《辞源》等等书籍。江湖之人不论是那行儿,先得学会了春点,然后才能够吃生意饭儿。普通名称是“生意人”,又叫吃“张口饭”的。江湖艺人对于江湖艺人称为“老合”。敝人曾听艺人老前辈说过:“能给十吊钱,不把艺来传。宁给一锭金,不给一句春。”由这两句话来作证,江湖的老合们把他们各行生意的艺术看得有泰山之重。
?江湖人常说,艺业不可轻传,教给人学的容易,那会不值一文半文,丢的更易。江湖艺术是不能轻传于人的,更不能滥授给他人。不惜一锭金,都舍不得一句春。据他们江湖人说,这春点只许江湖人知道,若叫外行人知道了,能把他们各行买卖毁喽,治不了“杵儿”(江湖人管挣不了钱,调侃儿说治不了杵儿啦)。
?果子行、油行、肉行、估衣行、糖行、以及拉房纤的、骡马市里纤手,各行都有各行的术语,俗话说叫“调(diào)侃儿”。江湖艺人管他们所调的侃儿,总称叫做“春点”。今例举一事,阅者诸君便知那春点的用处。譬如,乡村里有个摇铃儿卖药的先生,正被一家请至院内看病。这卖药的先生原不知病人所患的是何病症?该病人院邻某姓是个江湖人,他要叫卖药的先生挣的下钱来,先向卖药的先生说:“果食点”是“攒儿吊的粘啃”。卖药的先生不用给病人诊脉,便能知道这家有个妇人,得的是心痛之病。原来这“果食点”,按着春点的侃语便是妇人,“攒儿吊的粘啃”便是心口疼的病症。然后卖药的先生给病人一诊脉,把病原说出来,说的很对。病人哪能知道,他们院邻暗含着“春”给那卖药先生啊!花多少钱亦得买他的药啊。这卖药的先生,得了病人邻居用“春点”把病人所得的病春给他,能够不费劲儿挣的下钱来。简捷地说,这就是江湖人用春点的意义。往浅处说是那个意思;往深处说,如同长江大海,用莫大焉。可是这春点用在一处,成为三种名词,前说江湖人调侃的术语为春,至于点之用处和意义,容谈到艺人的艺术类再为详谈。今将江湖中的春点先行录出,然后再分门别类述谈。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5:11
?管男子,调侃叫“孙食”,媳妇叫“果食”,老太太叫“苍果”,大姑娘叫“姜斗”,小姑娘叫“斗花子”,小男孩叫“怎科子”,管父亲叫“老戗”儿,管母亲叫“磨头”,管哥哥叫“上排琴”,管兄弟叫“下排琴”,管祖父叫“戗儿的戗”,管祖母叫“戗的磨头”,管妓女叫“库果”,管良家妇女叫“子孙窑儿”,管男仆叫“展点”,管女仆叫“展果”,管当兵的叫“海冷”,管侦缉探访叫“鹰爪”,管小绺叫“老荣”,管和尚叫“治把”,管老道叫“化把”,管尼姑叫“念把”,管做官的叫“冷子点”,管大官儿叫“海翅子”,管外国人叫“色(shǎi)唐点”,管乡下人叫“科郎码”,管傻人叫“念攒子”,管疯人叫“丢子点”,管嘎人叫“朗不正”,管好人叫“忠样点”,管好色的人叫“臭子点”,管有钱的财主叫“火点”,管穷人叫“水码子”,管好赌钱的人叫“銮把点”,管天叫“顶”,管地叫“躺”,管东叫“倒”、西叫“切”、南叫“阳”、北叫“密”,刮风叫“摆丢子”,下雨叫“摆金”,下雪叫“摆银”,管房叫“塌笼”,管店叫“窑儿”,管阴天叫“牖棚儿”,管打雷叫“鞭轰儿”,管吃饭叫“安根”,管挨饿叫“念啃”,管拉屎叫“抛山”,管“走吧”叫“窍”,管打架叫“鞭托”,管害怕叫“攒稀”,管肉叫“错齿子”,管马叫“风子”,管牛叫“岔子”,管驴叫“金扶柳”,管买酒叫“肘山”,管喝酒叫“抿山”,管喝醉了叫“串山”,管烧酒叫“火山”,管黄酒叫“幌幌山”,管茶馆叫“牙淋窑儿”,管娟窑叫“库果窑儿”,管水叫“龙宫”,管兔儿叫“月宫嘴子”,管老虎叫“海嘴子”,管龙叫“海条子”,管蛇叫“土条子”,管桥叫“悬梁子”,管梦叫“团黄粱子”,管牙叫“柴”,管字叫“朵儿”,管笔叫“戳子”,管刀叫“青子”,管枪叫“喷子”,管放枪叫“喷子升点儿”,管药叫“汉壶”,管跑了叫“扯活”啦,管人死了叫“土了点啦”,管妇人怀孕叫“怀儿怎啦”,管寡妇叫“空心果”,管麻子脸叫“梅花盘”,管俊品人物叫“盘儿嘬”,管人长的丑陋叫“盘儿念嘬”,管野妓叫“嘴子”,管车叫“轮子”,管衣裳叫“挂洒”,管穿的阔绰叫“挂洒火”,管穿破衣裳的叫“挂洒水”,管当铺叫“拱页瓤子”,管卖当票的叫“挑拱页子”的,管表叫“转枝子”,管帽子叫“顶笼”,管大褂儿叫“通天洒”,管裤子叫“登空子”,管鞋叫“踢土儿”,管袜子叫“熏筒儿”,管瞎子叫“念招点”,管社会里的人不明白江湖事的叫“空(kòng)子”。?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5:12
江湖之春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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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湖人调侃儿用的春点,总计不下四五万言,著者将这几十句写出来,贡献到社会里。论完全并不完全,因为书的篇幅所限,不能全部发表。容敝人写到各门各行的时候,将未曾发表的江湖春点,再一一刊出。以上所说的侃儿,系江湖中各门各行通用的侃儿。
?从前江湖的人将一句春点看得比一锭金子还重,外行人是一句也不知道的。到了如今因为流行日久,外行人亦能耳濡目染的熏上几句。敝人在北平的天桥、东安市场、西单商场以及各庙会,常听见有些个半开眼的人(对于江湖事有一知半解的人称为半开眼),在各生意场儿调几句江湖侃儿,所调的侃氏儿尽是普通流行的。至于江湖各行隐语,与他们生意有关,外行还是不知道的。我这江湖的春点,是简捷地把意义说明,再谈金、皮、彩、挂、平、团、调、柳八门生意。?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5:19
江湖人的旧组织各处长春会的领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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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年,江湖人到了他们有地盘之处,都有一种组织,他们江湖人的团体叫做“长春会”。这会包括的生意有:算卦相面的,打把式卖艺的,卖刀创药的,卖眼药的,卖膏药的,卖牙疼药的,卖壮药的,卖刀剪的,卖针的,卖梳篦的,变戏法的,卖戏法的,唱大鼓书的,唱竹板书的,说评书的,说相声的,修脚的,卖子瘊药的,卖药子的,卖偏方的,治花柳病的,耍猴儿的,玩动物园的,拉洋片的,卖药糖的,卖耗子药的,跑马戏的等等生意,俱都算上。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只要是老合就得入这长春会。
?可是,这种江湖团体是老合们自动组织,并不在当地官署立案,会中的规律都能遵守的,其范围大小是看他们的生意多少而定。最大的有郑州长春会。那里的生意,各门各户都到。各种生意,各种的杂技全都有。会中按着金、皮、彩、挂、平、团、调、柳八门生意,一门有一门的领袖。那当领袖的人必须年岁高大,本领过人,素有声望。对于江湖中的事儿,无论大小全都懂得。同行的人们把他推举出来当他们的领袖,才能负一门的责任。由各门的领袖再推举出两个会长,分为一正一副。那充当长春会总领袖的人得是老江湖。做生意比人多挣钱,行为正大,做事光明,遇事不畏艰难,肯奋斗,肯牺牲,能调停事排解纠纷,江湖人才重看,大家尊敬他,遇事都受他的指挥,服他的调动。这种人才是最难得的。
?长春会的事务是分为对内对外两种事儿。对内的事儿是每逢有会的地方,到了会期的时候得给各处来的江湖人安排住处。那住处的名词很是各别,叫做“生意下处”。那里边住的人和住店一样,不过不准住外人就是了。内里的东西大家使用,不准毁坏。下处的规矩很大,凡是住在那里的人谁亦得遵守。譬如有个变戏法的,他们没出去时候,或是开了圆笼,或是打开包儿收拾他们的家俱,正然“挂托”(江湖人管他们变戏法往家俱上弄鬼儿,调侃叫挂托)哪,不论是谁亦不准瞧看。还不准偷瞧,尤其是甲变戏法的挂托,乙变戏法的更不准瞧看。如若瞧,是不准;偌若偷瞧,那便是要“荣人家的门子”(江湖人管偷人的方法,调侃叫荣人家的门子)。那是犯行规了,一定得受大家公平制裁。如若哪个江湖人在屋中“夹磨”徒弟,外人亦得躲开。如若鞭徒弟的时候(江湖人管教徒弟的本领,调侃叫夹磨,管打徒弟叫鞭),外人不准多言,更不准拦挡。如若人家教徒弟听着不躲开,那便是要荣人家的门子,亦受大家制裁。
?如若有甲乙两个人,要合伙做生意,挣了钱回来到下处分钱了,外人亦不准瞧看。如若偷瞧就会有人耻笑。如若有人往下处“跨了点”来,什么叫跨了点呢?他们江湖人在会上支棚帐摆摊子,如若来了人要照顾他们,买的东西给多少钱,调侃叫“迎门杵”,如若遇买主人忠厚,好说话,钱亦多,他们能够使“翻钢叠杵”的法子,叫人多花钱;如若买主精明,或是狡猾,或是没钱,或是有钱不肯多花,只要挣道“迎门杵”就完事;倘若有真阔的人,能瞧出真的挣的了大钱,就不能在摊上讲买卖,把这人同到他们的住处,调佩叫往“窑里跨点”,这个人就是点头,他们在屋中能有最神秘、最巧妙的方法把大款弄到手。可是这种神秘的方法,非得得着师父的真传,才能挣的了巨款。按着江湖的规律,甲往窑里跨点,乙见了得躲开,不能瞧看,亦不准听。如若瞧着,再听着,那神秘的法子岂不会了?江湖人常说“宁给十吊钱,不把艺来传”,别人要花他多少钱都能成,可是要学他的本领,那可就难了。?我老云在各省常听他们江湖人说:“XXX可不成,他连生意下处都没住过。”听他们这种口吻可以推测的出来,如若住过生意下处的人,一定能懂得江湖规律,事事都能晓得。江湖人对于久住生意下处的人,就尊敬的不得了呀!如若没住过生意下处的,他许不懂得江湖规律,就是懂得点亦是一知半解,不能全都懂得。如若江湖人有所讨论时,对于没住过下处的人,便都轻视他,他遇事还得少说话,倘若多说话,便有人说:“你没住过生意下处,懂得什么!”好像他没有发言权一样。
?可是开这生意下处和开店一样,如若外人进来,就说:“没有闲房。不住外界人。如若是江湖人,不管有闲房没有,有闲地方没有,愣往里走。没地方,大家有义气亦得匀个地方。开生意下处的人,对于江湖人的规律都要懂得。用个伙计,亦得懂得各行行规。他们伙计、掌柜的,对于江湖人眼界得宽,认识的越多越好。生意下处的买卖能否发达?立的住立不住?全看当地的长春会主要人的本领如何了。?
长春会的主要人对外的事很多。譬如某处要开个庙会,本地的绅士们亦立XXX会,由大家推举出来几位素有声望的当会长,主持庙会的事务。这种人要想借庙会之力,兴隆本地,首先得请江湖最有名望的人在他们那个地方成立长春会。给他们按着会期给邀各样的生意。不论是什么地方创办庙会,没有江湖中的各样玩艺儿绝不能成的。可是在各种生意没到之先,长春会的主要人得和当地的绅士商议好喽,可着他们那个地方由江湖人先挑,把好地方选择好啦,指定了是江湖人使用。别的行当给多少钱亦不给使用。各样生意来全了,得由长春会的主要人指定某处是搁文生意的地方,某处是搁武生意的地方。什么叫文生意呢?算卦的、相面的、摆小摊子卖药的、点痣的……凡是不带锣鼓,“圆小粘子”(场子围不了多少人,调侃儿叫小粘子)都是文生意;变戏法的、打把式卖艺的、拉洋片的,都是武生意。可是武生意不准挨着文生意。那相面的全凭唇齿之能,向围着的人说话,叫人听着入味才能挣钱。如若挨着个变戏法的,锣鼓乱响,震的人们耳音乱了,那相面的就不用挣钱了。长春会规定了哪里是武生意的地方,那变戏法、拉洋片、打把式卖艺的,就往那里搁生意,绝不会乱搁场了。至于什么生意与什么生意之间,摊子应该离多远、场子离多远,亦有一定的尺寸。谁亦不能碍谁的事。至于各种江湖玩艺所占的地势给本地XXX会应拿多少钱的花销,亦由长春会的主要人与本地官商绅士事先商议妥当,到了收这笔钱的时候,亦得有长春会的人,会同本地绅士挨着摊子、场子临时去收。总而言之,长春会的人如若与本地绅士商议各种事务,以不叫江湖人受损失,不受本地人欺压为最要紧的职责。现如今各省的乡镇所立的庙会,都是江湖人给他们兴旺起来的,哪处亦是,年年如是,没有不发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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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的旧组织各处长春会的领袖(2)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5:22
江湖人的旧组织各处长春会的领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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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江湖人组织的长春会,各县的乡镇全都存在的。这种江湖团体是流动的性质,随时的集合,亦无人管辖,亦无人指导,官府并不立案。他们对内就为调剂江湖人的做生意的地方、纠正江湖的规律,对外就是与各地XX会联合,解决一切的地皮临时租价与江湖人适用的地势而已。就以北平东边说吧,那里有个最大的庙会是丫髻山。那京东的各县乡民,届时都往那里进香。江湖的人们,各行生意亦都“顶那个神凑子”(江湖人管庙会香会调侃叫神凑子),那里的长春会首领是难当的。当初有个“迫金扶柳,挑招汉的”高景全(江湖人管骑驴调侃儿叫迫金扶柳,管卖眼药的调侃儿叫挑招汉的),他老闯江湖有年,眼皮亦宽,是江湖人都和他们有来往。他到了丫髻山,大家推举他为那里的长春会的会长,这样职任是没有期限的。要不是有了最大的过处,犯了众怒,或是自己不愿干了,才能算完。那高景全当了多年会长,亦没从中取利,直到他干腻了,在天津三条石普乐园前边“安了招汉座子”(江湖人管开铺子卖眼药,调侃儿叫招汉座子),才与丫髻山的长春会脱离关系。
?在早年帝制时代,没有什么团体和组织。入民国以来,农工商学兵,都有了团体与组织,以及会计师、律师、新闻界、评书界等,都算是自由职业团体,亦都有健全的组织。唯有江湖的艺人与这些行业的性质俱都不同:在乡间有长春会,他们全都加入;在冀、察、平、津等处,都没有组织长春会的,这江湖人的行当加入任何团体都不相宜,都是不合法的。故此江湖人到了各省城、各商埠、各都市,都没有组织,是散乱无章,弄得江湖乱道,彼此倾轧,时起纠纷。他们虽有兴隆地面、吸引观众的伟大之力,因为没有人在各市场指导他们按着文武生意立场子,而各市场的经理人多是资本家,亦不明白这江湖的世故,布置的不得法,把那富有吸引游人的力量亦弄得薄弱了,各省市的地方当局,更无人注意江湖人的事儿。
?我老云这些年往各处云游,只是济南城有个长春会,内中的会员全都是江湖人,那会长XX贵亦是江湖中的名人,我调查了几天,他们的内容很是不错,凡是外省的江湖人,到了那里都得临时请求入会,经会中审查合格,发给会员证,才能在那里做生意。久在那里的江湖人,还得受该会的训练,然后才能在该地献艺。那里的各市场,文武生意立的场子,亦适合江湖的纪律化,那里的江湖人,只要有真正本领就能得意。济南的江湖人总算是受了该会的益处了。其它各地无有长春会组织,就是有真本事的江湖人亦得不着好地势,亦挣不了钱,可就应了江湖人的话了:“生意人不得地,当时就受气。”若是本领不好的,占着好地方,他亦难挣大钱,江湖人常说:“能为不济,占了好地,亦是白欢喜。”现在北平这个地方很有些阔人,投资数万或数十万,买地皮,建房屋,创办市场,用的管理人员不懂得江湖事,没有适合江湖艺人、杂技场地的布置,不是创办不起来,就是弄得失败了,把若干万的财产变成了废物,当了摆设,还不知道是何缘故。阅者如不相信,往各处兜个圈子,就可看见那冤孽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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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艺人之规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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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5:23
江湖艺人之规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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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的艺人对于社会里得百行通。无一行不懂,无事不明,才算够格。社会里半开眼的人管他叫“生意”,又叫“老合”、吃张口饭的,他们自称叫“搁念”。念是“不成”的侃儿。没吃叫“念啃”,没钱叫“念杵头儿”,没有心眼的人叫“念攒子”,没有眼的瞎子叫“念招儿”。?
江湖艺人在早年是全都打“走马穴儿”,向来不靠长地,越走的地方多,越走的道路远,越有人恭维说他跑腿的,跑的腿长。可是走那河路码头,村庄镇市,各大省城,各大都会地方,不论天地间的什么事全都懂得,那才能算份腿儿。如有事不懂便搁一事,一行不懂便搁一行。到了哪个地方,事事不明,事事不懂,便算搁了念啦!不用说发大财“火穴大转”,就是早晚的啃食休想混的上,就得念啃的。吃一辈子生意,由小学到老,亦不敢说到家。
?士农工商,各行各业做事的人,只能懂得他本行的事儿。惟有吃搁念的人,是万行通的。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没开过果局子,没做过卖鲜货的小买卖,任你多聪明,要买鲜货,亦得由着人家赚你的钱。买的没有卖的精。买卖人有三不卖:不够本不卖;赔钱不卖;不赚钱不卖。到了吃搁念的人,譬如他们没做过鲜货行的买卖,得懂鲜货行的事儿,别人遇事不搁便念,江湖人是不搁不念的。有天我走一家估衣铺前边,见有一位老合正买估衣,他要买人家的一件皮袍。估衣行的人认识他是老合,没多要钱,要十五元钱,这位老合他还要再少花个一两元钱,明着说不大合适,都是熟人,他向卖估衣的人说:“砸砸浆行吗?”我走到那里正听到此话,因为我懂得这句行话,估衣行的人管着少给钱、再落落价钱,说行话叫做“砸浆”。我听他说这句话,我站住了不走啦,听他们个下回分解。那估衣行的人说:“先生要砸浆,只能砸摇个其,多了不成。”估衣行的人管一元钱调侃儿叫摇个其。那位老合就给人家十四元,把皮袍买走啦。我就知道这位老合够程度,他懂得估衣行的侃儿,砸了摇个其的浆,他少花一元把皮袍买去。不用往大事上说,就以他买皮袍的事说吧,他懂得估衣行的事儿,到估衣铺买东西,就能少花钱,那就是懂得一行的好处。诸如此类的推试,老合们要是百事通,有莫大的好处。
?说起江湖艺人的规律,非我笔下所能尽述。亦是很多的。他们守其规律,较比其他守规律都好,亦值得人钦佩的。第一是生意人不管认识不认识,亦不拘在什么地方见着,一见面就得道“辛苦”!如若烟台的老合离开了烟台,要往青岛去做生意,搭轮前往,到了青岛不能立刻做买卖,得先到各处拜会。其实在青岛的老合亦不是青岛的人,亦都是别处的人,他们不过早去些日子。先到青岛的为主,后到青岛的为宾,行客拜坐客,宾拜主,是江湖人最重要的规律。名曰“拜相”。拜会同道的人亦有许多的好处,譬如变戏法的人由别处到了青岛,要做生意,赶巧了各杂技场儿没有闲地,要做买卖没有地,焉能挣钱。如若按着江湖的规律,不做买卖,先拜会同道,与同道取了合啦,能够有人让给他块地,让给他个场儿,叫他们挣钱吃饭,还能把当地的风土人情一一详告,到了挣钱的时候,能够又容易、又多挣。譬如,要是到了青岛,他自尊自贵不按着江湖的规律拜会同道,若赶上杂技场儿没有空闲的场儿,不惟没有人让给他场儿做买卖,要和谁打听当地的风土人情,亦休想有人能告诉他。
?江湖艺人是最有义气的,拜会同道还有一种大好处,如若不愿意在青岛做买卖,当地老合们能够给他凑盘费,叫他另往别处去做生意。大家凑路费的事儿是司空见惯,并不出奇。江湖人做生意,在各省市的杂技场撂地儿,亦有一定的规律。譬如一个市场之内有两档变戏法儿的,若是拉场子做生意,必须两档子戏法隔开了,离着三二个场子才能行,绝不能挨着上地。市场的地方很宽大,能容得开多少档子玩艺是那样的;如若市场地方狭窄,容纳不了两档子玩艺,没法子办了,亦许打把式卖艺的挨着打把式卖艺的,说书挨着说书的,卖药挨着卖药的,可是挨着做买卖,亦最少要相隔一丈地才成。江湖人管江湖人尊敬的称呼都称“XX象法”,挨着做生意,亦得“相挨相,隔一丈”。
?江湖人的玩艺是各有专门,不论研究出什么玩艺,都能久看不烦,百听不厌。它还有兴隆地方繁华市面的好处。想当初东安市场刚开办的时候,并不是尽做买卖的商家,在那时候,东安市场的杂技场儿较比如今的天桥儿还齐全、还热闹哪。近年来东安市场成为了大商场啦,那东跨院里的杂技场儿还要保存哪。设若那个杂技场儿取消了,那东跨院里就没有人去了。生意场儿,吸引观众的力量亦是非常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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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艺人之规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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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乡间,不论是哪个地方,要是有人提倡在那里创立个集场,或是在那里创办个庙会,为首开办的人得先邀生意档子吸引观众。兴隆方面要是没有生意档子参加,任他办理得多善,亦吸引不住人儿;关外的岳州会,关里的邦州庙,可称得起最有名儿的庙会吧,那“海万”的“神凑子”,亦以生意档为主体。各乡镇的会首都和生意人联络。如若要开庙、立会,都和生意人首领商议,请些生意档子,才能开庙立会哪!?
那么,生意人的首领又是谁呢?据江湖人说,生意人的首领是卖梳篦的,哪里有新开办会,和他商议好了,他就能把各样的生意约来,他还得帮着会首们来指定文武地来。什么叫文呢?哪叫武呢?拉洋片的、变戏法的、耍狗熊的、打把式卖艺的,都是武买卖、武生意。唱大鼓书的、唱竹板书的、卖梳篦的、卖刀剪的、卖药的、算卦的、相面的,都是文买卖、文生意。文档子挨着文买卖,武买卖挨着武生意。譬如有四档子文生意,当中间来档子武生意,锣鼓乱响,吵的那四档文生意说话亦不得说,听什么亦不得听,那就不用干了。各庙会的文武地儿亦有一定的秩序。譬如某处有个庙会是四月初一吧,到了三月的月底,各样的生意,各样的玩艺就都来齐了。会首与卖梳篦的事先把地均配好了,初一清晨早起,各种的生意,各样的玩艺,就都按着秩序上地。各样的玩艺都上了地啦,可是变戏法的还不能开锣、打把式卖艺的也不能张嘴儿,……各样生意,都得等着会头。如若那卖梳篦的一张嘴,你瞧吧,各样的生意,全都张嘴,打锣的、敲鼓的、喊嚷的,八仙过海,各显其能。谁有能耐谁挣钱。没能耐的圆不上粘儿,跟海子里的鹿一样愣着。倘若会首们向生意人故意的为难、或是故意刁难,勒索银钱,把钱要的离了范围,生意人们商议好了,给他们“叩棚”,由卖梳篦的把摊子一收,挑着担子,围着各玩艺场儿一转悠,您瞧吧,老乡:变戏法的不变了,唱大鼓的不唱大鼓书了,文武两档的生意全都收拾起来不干了。多咱把所争的问题解决了,那卖梳篦的一上地,各样的玩艺才能上地。如若卖梳篦的挑着担儿离开会场远走了,凡是玩艺儿亦都一档子跟着一档子的全都“开穴”。任他会首有多大的本领,亦留不住一档子的。江湖人的团体是这样团结的。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即是外乡人难惹本地人)。惟有江湖人是不怕的,可说是“远来的和尚会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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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之老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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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里的人士管蒙骗人的方法叫生意。又叫卖当的。凡是生意人都是老合。有些半开眼的人对于坤书馆、杂耍馆子男女艺人叫做老合。其实,老合不止他们。说老合的范围是极其广大,其系统派别最为复杂。在我老云所说的金、皮、彩、挂等门,与风、马、雁、雀四门,穷家门,骗术门等等的门户中的人都算老合。
?老合们是跑腿的,天下各国、我国各省都能去到。越去的地方多,阅历越深,知识越大,到处受人欢迎。像已故的幻术大王韩秉谦,他到过外洋各国。中国各省市、各商埠码头走闯江湖的朋友聊大天谈起他时,都称韩秉谦才是个“腿”哪!这样的称呼在江湖中为至尊至荣。故此,江湖人自称“我们是跑腿的”。
?我向江湖人探讨过多少次,他们江湖人群名词的侃儿,是否叫老合?江湖中的老人说他们生意人,不论是金、皮、彩、挂、风、马、雁、雀,穷家门,只要是江湖人,都叫“吃搁念的”。“搁念”两字,是江湖人群名词的侃儿。与那国家、团体、学校、社会的名词儿是一样。
?吃搁念的某甲与吃搁念的某乙,原不相识,两个人在一处相见,谈起话来,只要彼此说:“咱们都是老合,以后得多亲近。”甲乙二人从此就能亲近。老合两个字,是搁念行里公名词的侃儿,我向江湖人问过,老合这句侃儿是怎么个意义?老江湖人说,这句侃儿很深奥。凡是江湖人,若能按着这句话去做事,事事都成。按着这句话去闯练,什么地方都走得通。他说了个极小的故事叫我悟解。我老云就由他一说这小故事而开了窍啦!还成为半个老合(还没够整个的哪)。
?他说,有个茶馆买卖不好,无人照顾,雇了个懂得江湖事的伙计。这个伙计姓王,他自称傻王,可他不傻,亦不装傻,他就在茶馆里运用老合的方法。譬如有个茶座由外边走进茶馆来,手里拿着个鼻烟壶。伙计给他沏壶茶,瞧见他将鼻烟儿壶放在了桌上。傻王一看这烟壶的成色,亦就值个几毛钱,他张嘴就问:“您这烟壶几块大洋买的?”这人说:“才六毛钱买的。”傻王就能失声说:“真便宜,您真会买东西。李四爷前天花两块钱买了个烟壶还不如您这个哪!”这个茶座听伙计这样恭维他,心里觉着痛快,亦很喜爱傻王。天天不往别的茶馆去了,就专在傻王这里喝茶。其实,他喝茶给水钱,擦脸给毛巾钱,这里并不便宜,只因傻王会使老合方法,见物增价捧人家,捧对了,将主顾拉住了,买卖就能日日见好。“死店活人开”,这句话诚然不假。我听他说傻王能够见物增价,感觉着心地豁朗。他会使老合的手段,见了什么人说什么话,迎合他人的心理,说话行事,碰着人的心眼,样样事办出来叫人喜欢,句句话说出来叫人可心。可心与马屁的意思不同,千人所喜,准保发财。
?某江湖人还说个小故事。他说,有个茶馆儿,买卖很为发达。天天茶座拥拥挤挤,走了一拨,又来一拨。掌柜的与伙计闹了意见,将伙计辞退了,另换个伙计。这个伙计不会说话,有个茶座儿,桌上放个鼻烟壶,他瞧着亦就值个几毛钱,他问人:“你这个鼻烟壶是多少钱买的?”人家说:“一块大洋。”他把嘴一撇道:“一块钱不值,你买贵了,简直的上了当啦!你不会买东西。”这个茶座就瞪了他一眼。又有个茶座儿说:“伙计,你给拿个干净的茶壶。”他说:“都干净。不干净谁使呀!”人家问他:“水开吗?”他说:“你不放心自己上茶炉看去!”有人说:“伙计,你很是忙啊!”他说:“不忙吃什么!”他句句话说出来叫人不痛快,大家给他起个外号叫“倔劳”。一样花钱,哪个茶馆不能喝茶,谁跟他讴气?日子久了,是喝茶的都不来了。这个茶馆掌柜的觉悟了,将他辞退。他还说:“此处不养爷,还有养爷处!”
?他说了这段小故事,我受了启发,觉得哪里的人都喜欢老合的顺情说好话。又觉着话是开心的钥匙。说话行事要研究不好啊,一生的事业绝不能发展。如若将这说话的本领学到了,投人所好行事,一生的事业何愁不发展。老合的一举一动,不论遇见了什么样的人,亦能说到一处,绝不会处处碰钉子。老合的意义有多么伟大,非我一人所能道尽。我只知有官场中的老合,商家的老合,行伍中的老合,工匠中的老合,种庄稼的老合,读书中的老合,社会里处处都有老合,不过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生、旦、净、末、丑,所扮的角儿不同就是了。?
老合的手段很多很多的。只是一样,要学很不易。因为他们的手段是可以意会不可以言传的。有心领神会的聪明,管保样样能够学到。就是我老云五十多岁了,明白些江湖事儿,亦有些人管我叫“江湖老合记者”呢!?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5:27
第二章算卦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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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敝人不明江湖事的时候,总想他那一小束纸条上写的事事都对。有一年在天津遇一位江湖友人X君,我向他问过哑相是怎么个生意?他告诉我是这……回事,我才明其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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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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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是江湖艺人管算卦相面的总称,如同一种群名词似的。譬如甲乙两个江湖人在路上相遇。甲问乙:“你做什么买卖呢?”乙回答:“我做金点哪。”甲便知是以算卦相面为生哪。故江湖人管算卦相面的行当儿调侃儿叫“金点”。在这“金点”里,尚有“哑金”、“嘴子金”、“戗金”、“袋子金”、“老周儿”等等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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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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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市场各庙会常见有一种相面的先生,坐在地上装哑巴。在他那摊子上有个玻璃镜框儿,内写“哑相”二字,或写“揣骨神相”四字。又在摊上写着:“坐地不语,我非哑人。先写后问,概不哄人。父母双全,父母不全,兄弟几位?妻宫有无?有子无子?子宫几位?”看哑相的先生便在摊上盘腿一坐(做这种生意都是地摊,按江湖人的规律是不准使高案子),用手指点行人“圆粘”儿(使游人围着他观瞧,调侃儿叫做圆粘儿)。游逛的人们见他装哑巴相面是为一怪,便都围着瞧着。作这种生意的人必须能“戳朵”儿,才能使的上“拴马桩儿”(管写字调侃儿叫戳朵儿)。还是倒“戳朵儿”(写挺好的一笔倒字),叫人看的懒得走啦,即是拴马桩子将人拴住了。
?敝人曾看见他们在一块板上写“奉送手相”四字,写完了抬起头来,冲着观众“把点”儿(瞧着那位像花钱的,调侃儿叫把点儿)。譬如,看出这人面貌,便能知道这人的事情如何,调侃儿叫“把现簧”儿。把现簧儿不外乎由人的脸上察看“喜怒忧思悲恐惊”七个字的秘诀。例如某甲在商家做事,与同事的伙伴不和,有心辞事不干,还没辞哪,跟柜上告一天假,到各市场游逛散闷,要站在哑相摊前,面上必有忧容。相面的先生把出他的“簧头”来,冲他写“白送手相”。某甲伸出左手来,相面的冲他脸上一看,往某甲手掌上倒写四个字:“二虎争食”。某甲想他同人不和却像二虎争食的意思,他面上必显出一点笑容来,相面的先生就知道“簧头”对了,冲他往板上再写“你可相相面”?某甲问:“花多少钱呢?”相面的先生写出“四角钱”,在他犹疑之间,相面的先生便由他腿底下拿出一小沓纸条来,长约三寸,横有一寸多宽。先把这沓纸叫人看看,上头没字,名叫“亮托”,然后冲某甲面上一看,往纸上写上几个字,在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封的很严,不能被人看见,名曰“护托”。写完之后,用手指着他摊上写的那“父母双全、父母不全”问某甲,某甲说:“我父母不全”。相面的先生把他左手攥着的纸沓儿亮给大家瞧,某甲与大众往他纸上看哪,真写的是“父母不全”!不明白江湖术的人们都得惊异了。然后再用纸写吧,什么“妻宫有无?兄弟几位?子宫几位?”无一事不对。某甲不由的自己掏出四毛钱来!
?在敝人不明江湖事的时候,总想他那一小束纸条上写的事事都对。有一年在天津遇一位江湖友人X君,我向他问过哑相是怎么个生意?他告诉我是这……回事,我才明其究竟。
?原来看哑相的先生们使的那小束纸,调侃儿叫“跟头幅子”,这跟头幅子是四层儿,未用之先,在各层张之上预先写得了“父母双全、父母不全、兄弟几位、妻宫有无”的字样,四层纸共为八面,有七面写好了字的,剩下一面随用随写,使用的时候,必须“护托”(即是不叫人瞧见的意思)。把手中的一束纸,按层翻着使用故此调侃儿管他叫“跟头幅子”。作这种江湖的生意(又名念语子金),必须先把跟头幅子像变戏法儿似的练好喽,运用自然了,然后才能上地作生意。可是一样,作哑金的就怕遇见弟兄十二个人,将跟头幅子翻碎了也翻不出一张兄弟十二位呀。在清末民初的时候,作这种生意的还能蒙住人。到了现在呀,亦是落了伍的生意了。哑金这种生意永远是撂地儿,不能“安座子”。什么叫安座子呢?凡是算卦相面的先生,不论在何处开设了“命馆”即是“安座子”,各市场庙会的座子都是使“老周”儿(六爻卦),“八岔子”(奇门卦),“拆朵儿”(测字)“治杵”(江湖人卦挣钱调侃儿叫治杵),还没有使“跟头幅子”的哑金安座子的事哪!?
作者:
无争
时间:
2020-2-18 15:53
顶。
本帖来自安卓秘书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5:57
金点中之戗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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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相面调侃儿叫“戗金”的,又叫“戗盘”的,这种生意在金点这一门里数它最难做的。第一,相面的先生要长的相貌堂堂,气派要大,凭那人样子,再“挂洒火衫”,即是穿着阔绰,在地上一站就能唬的住人,调侃儿叫做人式压点。个中的意义即如唱戏的角色一样,必须有台风才能警人。第二得要“碟子”利落(即是唇齿之能)。第三得有“夯儿”(即是有嗓子)。有三样特长,然后才能拜师入门,习学“戗金”。若是没有这三大特长,干了这行亦是仅顾衣食而已。
?投明师访高友,是生意人学能为的秘诀,凡是能够换钱的生意人,都是受过好“夹磨的”(生意人管得过师傅真传授调侃儿叫有夹磨)。有些个老学究们,在少年的时候正赶清末之际,读过《易经》。常言说,读过《易经》会算卦,他们到了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弄个签筒子,六爻卦盒,再有《渊海子评》、《卜筮正宗》、《万年历》、《麻衣相》、《玉匣记》往卦摊上一摆,坐在卦摊的后边死鱼不张嘴,等主道候客,又不会圆粘子,又不懂得“要簧”、“把簧”,又不会要钱,成天价在卦摊后边坐着发愣。要想挣钱哪,简直地说吧,是办不到的。江湖人管这种人调侃儿叫“空金点”,又叫“死空子”。这种傻念书的就是“攥尖”(江湖人管真能熟读相书、卜筮等书调侃儿叫攥尖)。不会使腥儿,休想能够治杵的(即是不能挣钱)。生意人虽投师受业学习使腥儿,可亦得懂得真的,亦得熟读卜筮星相各种书籍,给人算卦相面的时候,心里使的虽是腥儿,嘴里可要尽说书理,名为“腥加尖,赛神仙”,又说“相儿一包,空子一挑”,江湖人管最有能为的生意人,称为相儿。凡是相儿,平地抠饼,讲究的是手巾一条,铅笔一根,站在玩艺场,凭唇齿之能圆粘子挣钱。若是摆个卦摊,用的东西物件多了,摆着费事,运着亦难,生意人讥诮他是“空子一挑儿”。
?相面的先生如有真传授,就能挣钱。真传授有五:一曰“前棚”,二曰“后棚”,三曰“玄关”,四曰“炳点”,五曰“托门”。什么叫前棚呢?就是凭着他那玩艺场中一站,用嘴一聊,就能叫游逛的人们围着他不走,这种能为是第一手,叫做“圆粘”,圆好了粘子再用“韩信乱点兵”之法。什么叫乱点兵呢?用这种法子,就能把人拢住不走,又像拴马桩儿。他向围着的人们说:“别看咱们这场围着的人不多,内中的事儿不少,我用眼一看,就能知道谁有什么事。内中有两个人要找事做,还没有找着哪!内中有一个人心里不大痛快,要和别人打官司。内中有一个人心里很烦,他家里有个病人。内中还有一个人气色不好,正犯口舌。”他嘴里说着,眼睛不住地往大众脸上瞧着,这叫“观色”,又叫“把簧”。譬如某甲正要和人打官司,他听相面的先生说,这些人里有个人要打官司哪,他以为是说他呢,不由地心里佩服这位先生相法高明,心里一动,脸上就显形儿。相面先生见某甲脸上显形儿,就将簧头把过来了,然后就说:今天我还是不要钱,奉送相法,可不能全都送,就送七位。聋子不送,我说什么话他听不见,哑巴不送,我说什么他不知道,小孩不送,我说什么他也不懂。咱们有个主意,我有七个纸条儿,谁要愿意叫我白送相法,谁伸手,接着一张纸条,便算有谁一相。接着的亦别喜欢,接不着的亦别恼”。说到这里,他就散放纸条儿,围着的人都抢着接他的纸条儿,某甲亦接了一张。他送的时候向某甲先问:“你是那县的人呢?”某甲若说:我是房山县周口的人。相面的先生就向某甲说:“我看你的气色发滞,印堂发暗,目下你要和人家打官司对不对呀?”某甲说:“不惟先生你相的对,我还求先生细给我看看,我这官司打的能不能赢?”相面的先生说:“先不用告诉你官司输赢,我先给你相相你是为什么事打官司,叫大家看看我的相法如何?”某甲说:“你看看我为什么打官司吧。”相面的先生说:“你的气色犯小人,二虎争食。”某甲拍掌顿足的说:“真对,真对。”阅者看我写到这里必然也纳闷,他们相面的怎么会相的这么对呢?这可不是他按着相书用的功夫,看出来某甲要打官司,这是他们使腥儿要的簧头儿。阅者若问他们要的是什么簧头,我先向阅者诸君谈谈。相面的先生问某甲是哪县人,那不是问哪县的人,是要“地理簧”哪。什么叫地理簧呢?我先向读者诸君解释明白。我中国的地方很大,在早年清初的时代,是南七北六十三省,到了清末的时候有二十二省之多,四万万人民,都有一定的职业。可是一县有一县的特殊职业。譬如山东章邱的人,在家乡是种地务农啦,若是出门做事,有两个途径,他们的同乡在我国各省市、各商埠码头绸缎行做事的人很多,十有八九在祥字号做事。他们章邱县的人若在二十岁里外出门做事,都找他们的乡亲,同乡就能把他们荐在绸缎店里学徒。到如今祥字号的买卖外县人是很少的,都是他们本乡本土的人了。章邱人如若不愿奔绸缎行,还有一条途径就是打铁,当铁匠的人吃的道远道宽,就数着章邱人了。可是也有不奔那两条路的,干别的行儿虽有,亦是百里有一。相面的先生若能明白章邱县这种情形,就是他懂章邱县的地理簧儿。设若章邱人找相面先生谈谈相,相面先生只要一问他们,你是哪里人呢?他说出章邱县三个字来,就能知道他做什么事,穿的衣服干净利落,就是绸缎行的;穿的衣服不干净,就是打铁的。相面先生不用按着相貌上的五官看,就以他是哪里的人接着地理簧的情形,就能知道他是哪行的人,做的什么事。如若告诉他,我看你的相貌应当入商界,他准能佩服相面先生是有功夫的。这种地理簧是江湖金点十三簧里第一簧啊!我详细的解释这县的地理簧,阅者诸君便能了然个中的意义,其余各地勿庸如此絮烦,简单的谈谈,阅者便能尽知其详。各地出产是一个地方一样,人做事亦是各有一行。譬如,山西汶水县的人,都是在干果子铺做事的居多;山西榆次县的人,是粮行居多;山西五台人,军政界做事的多;山东烟台福山县的人,饭庄子做事的多;山东胶州人,在北平这地方说,在西四牌楼吃油肉行的多;山东曹州府的人,在军界入伍的多;直隶定兴县的人,是澡堂子、煤铺做事的多,干别的事儿虽有可是很少。算卦相面的如若不懂地理簧是不成的。若是见了山西人说是唱二黄戏的,那就不用挣他山西人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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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04
金点的水火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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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面的先生要想能够天天挣钱,必须懂得“水火簧”。什么叫水火簧呢?江湖人管几句话能套出人的穷富来调侃儿称为“水火簧”。做金点的人若是不知人家是穷是富怎样挣钱哪!他们可不是势力眼,不瞧人家的穿着,有些人家无恒产,连个职业也没有,你别管他是坑蒙拐骗,到了什么时候,应时当令的穿什么,到了冬天亦能穿上细皮袄,水獭领子大氅,水獭皮帽,由头上到脚下真能值个一二百元。你要问他是干什么事的,人家是耍人儿的。相面的先生遇见了这种人,若说他是富贵人,不唯他不信先生的相法,亦就不用挣他的钱了。乡下的土财主到了,别看他有几十顷地,开着几个大烧锅,到了冬天,在家中就穿个蓝布棉袍,出来有事应酬亲友,亦就穿个灰布皮袄,由头上至脚,衣帽鞋袜都算上亦值不了十几块钱。别看他的穿着儿不阔,家里的产业可有的是呀。相面的先生遇见这种人,要说他是个穷人,他如何能信,亦就不能挣他的钱了。亦有那有钱的人好穿好衣服,亦有那穷的穿不齐全的。总而言之,相面的先生要瞧人的穷富是不能以衣帽取人的。
?我谈的这“水火簧”,是一见面儿和谁谈上几句话,就能够知道谁是真穷、真富。还能知道谁是先贫后富、先富后穷,穷了多少年,富了多少年。我将这“水火簧”的用法写出来,阅者便知其详。譬如有人到了相面的面前说:“先生你给我相相面。”这先生就问:“你今年多大年岁,你媳妇多大年岁?”这人如说:“我今年三十二岁,我媳妇今年三十五岁。”相面先生听他所说他媳妇比他大三岁,就说:“按你这人的相貌,在幼年的时候运气很好,祖上根基不错,能够承受祖上的产业。”这人真是幼年的时候运气好,家中有祖上的遗产。他听相面的这样说法,一定信服他相的很好。阅者若问,他怎么知道这人是如此呢?我向阅者解释几句,阅者便能了然“水火簧”的奥妙。相面先生问这人多大年岁,这人告诉他三十二岁,亦没什么关系。他问这人的媳妇多大年岁,这人告诉他三十五岁,就由他媳妇比他大三岁,就能推测出穷富来了。我国的不良风俗就是早婚。有钱的人家是愿意子孙众多,人口昌盛;没钱的人家是怕人口多了无法生活。大凡有钱人家,十有八九都是财旺人不旺的。有了男孩,不等孩子长大成人,到了十三四岁就给儿子娶媳妇,甚至于有十一二岁就娶媳妇的,最晚不过十六七岁。可是孩子年岁小,娶个媳妇不能很小了,怎么亦得比少爷大个三四岁,十三四岁的少爷娶个十七八岁的少奶奶。少爷岁数小不懂事务,少奶奶十七八岁,女工针黹,做菜做饭,伺候公婆,样样都得能成,故此有钱人家早娶儿媳妇有两样好处:又能早抱孙子,又能有人料理家务。可就忘了少爷身体没长足壮,早娶媳妇,伤损身体了。早婚之害是说不尽的。江湖人不是净骗钱财呀,人情世态、社会学,都有深奥的研究啊!就以这早婚人家能推测穷富的“水火簧”来说吧,准能够用的上,百试百验的。故此相面的先生学会了水火簧儿,有人来谈相,先向人问,你多大年岁了?令正夫人多大年岁?谈相的人哪能知道这些事,绝不知道他是要“水火簧”啊。若遇有钱的人,在他父母在世的时候家遭兴隆,都是早娶媳妇,告诉先生他三十二岁,媳妇三十五岁,他说出来不觉悟,相面的先生可就明白了,他是“火码子”(管有钱的阔人调侃儿叫火码子)。譬如,相面的先生遇个谈相的人,长的约有三十七八岁,穿的衣服阔绰,问他多大年岁?他说三十七岁。问他令正夫人多大年岁?他说十九岁。相面的先生就能推测出来,他早年家境不好,他父母没有力量给他娶媳妇。直等他自己学好了能耐,能在社会里做事挣钱养家了,才娶上媳妇。他女人家还不是冲家当给的,而是冲他有能耐给的。有些人明白世故人情,养活姑娘要说婆家,宁给有能耐的姑爷,亦不给有产业的。有产业的人家有儿女都是溺爱,别看他家有产业,还不一定守得住哪!只要姑爷他有能耐,比姑娘大几岁都不在乎,姑娘过了门,绝不能跟男人挨饿。
?凡是没钱的人家,有儿子亦不能早娶媳妇,一者没钱娶,二者娶过来亦没钱养活。就是父母给儿子张罗媳妇,他儿子年纪小又没学出什么能耐,又瞧不出准有来历,说媳妇亦是没人给。所以相面的先生遇见有人来谈相,如若说问他是三十七岁媳妇才十九岁,准知他是个“水码子”出身(江湖人管没有产业的人、贫寒的人调侃儿叫水码子),就说他少运不好,祖业不靠,自创自立。他听了准佩服先生的相法高明。说他走了二三年的好运亦能对的。以他三十七岁媳妇十九岁推测,他娶媳妇亦就是二三年,绝不是六七年的。若是六七年,他媳妇才十一二岁哪能娶呀。可是续弦填房者另说,不在此例。这是相面先生所用的江湖术中金点十三道簧里的水火簧。这种说法是在点头本身用的,还能往深里用哪。若问他祖父多大年岁,问他祖母多大年岁,亦能知道他祖父母当初穷富。如若点头说他祖父六十一岁,祖母六十四岁。要是按着水火簧推测,他祖父是十三四岁娶的媳妇,当年他家是有过家产的阔家呀。如若说他祖父八十一岁,祖母五十三岁,按着水火簧推测,他祖父就是个穷光蛋出身了。任他本人多阔,他祖上亦是贫寒人家。譬如点头儿说他父亲五十三岁,他母亲五十六岁。按着水火簧推测,他父亲的少运亦是不错呀。若是他父六十岁,他母五十岁,按着水火簧推测,他父亲少运不好,晚娶妻,亦是没有祖业自创自立的人物了。这是水火簧的深奥之法,能推测人三辈子穷富。可是,这样的推测在那个时代使用行了,若在大清庚子年前后,就不能这样使用的。八旗人家家中虽没有恒产,少爷有十八九岁,在弓房学会了拉弓射箭,赶上旗里出缺,挑缺的时候,一马三箭射中了,便能每月关几两银子的旗饷,一年四季能领到老米,或许有人冲他得了钱粮能给他个媳妇。若在那时代遇见八旗的人,用水火簧又不能按着现在的推测法了。彼一时,此一时。江湖艺人金点的水火簧,亦是随着时代性变迁使用的。江湖人对于世故人情亦是按着国家的制度、社会的变迁来研究的。他们的研究法是深入社会的,是深入农村的,绝不是闭门造车、关上门研究啊。多值得人钦佩。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04
天桥的卦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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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安市场问心处卦馆主人姓赵,天津人。原在天桥摆卦摊,算卦的人是拥挤不动,买卖发达了,迁至东安市场。有顺水万者(管姓刘的调侃儿叫顺水万),亦摆八岔子(江湖人管奇门卦调侃儿叫八岔子,是指其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而言),见问心处营业发达,他仿着人家的名儿叫做闻心处,有欲占课之人到了天桥,找不着问心处,亦能撞着他闻心处。如同乡下人进城买刀剪一样,王麻子、汪麻子、真正王麻子、老王麻子,不准哪家一样买,买的是王麻子的东西,何分王、汪、老、真正啊!闻心处仿问心处,如卖刀剪仿王麻子一样。
?闻心处的生意还真发达,他摆卦摊的地点在天桥永利居后身,支搬设帐,每天只卖百卦,多了不算。够了百卦的度数的立即收摊。我老云在民国十二三年常到他那摊上助威。天天到了十二点钟,他本人没到,就有人将摊摆上,占卦的人们就围着摊子来回乱转,等他等的如同盼星星盼月亮似的。他来了往摊后边一站,问卜的人们就争先恐后地抽签子,将签抽出来,抢着往他手里递,看那样子好像抢头彩似的。他将卦签接过去攥在左手,右手就摆起卦来将卦摆好了,向问卜人问;“这卦是你的?本人占?替人占?”如若问卜之人说:“自己占的。,’他就问“多大年岁?”问卜之人将岁数说明,他就往卦盘上一看说:“你这卦是因为心里犹疑不定,不知道奔东好,奔西好,是不是呢?”这人说:“是的。”他就说:“还是奔新路走好。”问卜的人,就给他二十枚卦礼而去。这样一卦一卦的算去,每天他能挣二百吊钱,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如此,他的收入大有可观,听说他做了十年好生意,很落下不少钱。我向江湖人们探讨,闻心处的生意怎么会那样发达?他占的卦是否真灵?据某江湖人说:“闻心处刘某,所摆的奇门是‘腥盘’。”我问:“怎么叫腥盘?”某江湖人说:“奇门的盘,不是说那铜盘、铁盘、木头盘,是以那局式而分腥尖(腥是假的,尖是真的)。真的叫尖盘,假的叫腥盘。”我问:“什么叫局式?”某江湖人说:“他那卦摊上正当中摆着九个卦子儿。子儿上是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九个字,那九个字是以戊为头,按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八卦九宫摆成。如戊字在坎一,就叫一局,戊字在乾六,就叫六局。阳局顺行。例如阳一局是戊在一,己在二,庚在三,辛在四、壬在五、癸在六、丁在七、丙在八、乙在九,布成了就是顺行一局。阳有九局,皆是顺行。阴局逆行,例如阴九局,戊在九、己在八、庚在七、辛在六、壬在五、癸在四、丁在三、丙在二、乙在一,布成了就是阴九局。阴有九个局式,都是逆行。这局式到了冬至节以后,阳气上升,就摆顺行九局,到了夏至节以后,阴气下降,就摆逆行九局。至于戊字应落在几宫,则按照汉张良所定的阴阳十八局。凡是学奇门卦的人,初步就应当学摆局式,若买本《奇门遁甲》、《奇门大全》,《奇门五总龟》,任你有多好学问亦是看不会的。学摆局式,必有对于术学经验极丰富的人详为指点,才能学成。若真按着书理去学,至少亦得费一年半载的工夫,才能使好了。卖卜的人都是穷极无聊,摆个卦摊,挣钱就吃饭,如若学摆局式,费一年半载的光阴,得有多大的垫办?如若有钱,不是失业的分子,谁肯为奇门费几年的光阴。市井中卖卦的都是使腥盘,只要有人占卦,抽出根签来,卖卜的先生拿着卦签,啪……将四力:三十六个卦子儿排在一处,叫行外人看着好像工夫很熟,蒙住了外行人就能成了。行家能有多少?百年不遇。真遇上行家亦不怕,那懂行的人知道学奇门的难处,虽看出使腥盘来,亦不肯破坏他们的生意,亦不能和他们辩论真伪。闻心处的老刘便是使腥盘子的摆八岔的老合。”我问:“有使尖盘子的没有?”某江湖人说:“摆奇门卦使尖盘的实在太少,百里挑一,即或使的是尖盘,亦未必能够挣钱。”我问:“怎么使尖盘倒不能挣钱哪?”某江湖人说:“世上的人都是认假不认真。江湖人常说,一天能卖十石假,十天卖不了一石真。由这两句话考查,还是假的能挣钱。”我问:“用过真功夫的人,使尖盘怎么不挣钱哪?”某江湖人说:“凡是会使尖盘的人,都是书香门第,当初家道饶裕,生活无忧,读些年书,闲着没事,研究医卜、星相,买些个医卜星相的书,找几个高明人指教,消磨岁月,学成了术学,给人算着玩,消遣解闷。玩票成啦,凡是这种人,都不懂得卖卜挣钱。到了他们要摆卦摊挣钱的时候,必是家业衰弱,衣食两难,受了经济的压迫,才到街头卖卜。他们这种人,是文学丰富,术理精通;对于社会里的人情世故是不通的。就是将摊摆上亦是没有人占的,偶尔有占卦的又能挣多少钱?他只知学理,不知挣钱的诀窍,江湖管他们叫空八岔”。我问:“卖卜的有什么挣钱的秘诀?”某江湖人说:“当初有个算奇门卦的先生叫也非仙,他亦是个空八岔,在天津卫西城根摆卦摊,成天价愣着没人问卜,在他旁边有个摆卦摊的亦是摆奇门卦的,每逢人家那摊子摆上,问卦的人们立刻就将他围上。抽签问卦,争先恐后,买卖很是发达。也非仙看着人家那样挣钱,生了羡慕之心,他的灵机很好,有天那位先生将来到,还没摆摊哪,天就下起雨来,也非仙收了摊要回店,偏巧雨又住了,他不愿再摆摊儿,站在那先生背后,瞧他给人占卦。人家这位先生卦卦占的灵验,每逢断一卦,问的人就点头咂嘴说:‘先生算的真对。’也非仙瞧到末一卦,就听那位先生向问卦的人说‘你这人姓张?’问卜的人说:‘对了。’他又说:“你这卦是给你媳妇算的,问她的病好的了还是好不了?对不对?’问卜的人回答:‘太对了。’他又说:‘你媳妇这病还很厉害,须往北求医才好。’问卜的人说:‘我是在我们北边求的医。’那位先生说:‘赶紧抓药吧,吃下去就好了。’那问卜的人给了卦礼钱,欢天喜地的去了。也非仙等着问卜的人走了,他向那位先生问说:‘你这卦怎么算的这么灵哪?’那位先生说:‘你这人真是个空子(江湖人管不懂江湖事的人调侃儿叫空子)。我哪能算的真灵,我是会把簧。’也非仙又问道:‘什么叫会把簧呢?’那位先生说:‘将才问的那个人,我怎么知道他姓张呢?是我看见他那钱口袋上有三个字,是百忍堂,我才知道他姓张。’也非仙听着触动灵机,有些觉悟,忙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媳妇有病呢?’那位先生说:‘我见他帽檐内掖着个药方,只见那药方上有红花、附子两味药,我才说他媳妇有病。’也非仙问道,‘看见他身上带着药方,就猜着他家有病人,这意思我明白了;你说他媳妇有病,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那位先生说:‘世上的人对于亲族骨肉,情义最厚莫过于妻子儿女,若是他父母有病,下这大的雨他就不出门了。我料他上边淋着,底下踏着泥水,必是给他媳妇抓的药。’也非仙说:‘对,对,是这样的。你怎么知道他是往北来医治哪?’那位先生说:‘适才下雨的时候,刮的是南风,这人前身没有雨点,后身肩膀上净是雨点,他不是从南往北来吗?我才断他往北求医。’也非仙点头道:‘是的,是的。’那位先生说:‘我瞧出他这几样破绽来,说行话,调侃儿叫把出簧来了。’也非仙说:‘你这把簧的本领教给我行吗?’那位先生说:‘传授你亦成,你得拜我为师兄,挣了钱都给我,白给我效一年力那才成哪!’也非仙说:‘我愿意了。’于是两人就商议成了,择了个吉日,请出位中保人,弄了桌酒席,也非仙就写字拜师兄,他师兄将圆粘子、把簧儿、迫响儿,推送点儿等等之法,全都传授也非仙。两个月光阴,也非仙将江湖秘诀学成了,再到各处摆卦摊,可不像以前坐在摊子后边等主顾候主顾了,他站在卦摊后边,几句话就能招一圈子人,将粘子圆好了,使诸葛乱点兵的法子,白送相法,小花腔使的最好(江湖人管八面儿调侃儿叫小花腔),给谁相面谁佩服他。他用拴马桩儿拢住了二十来个人,又说着说着岔到奇门卦上了,他说卦算的最灵,那二十多人,便这个算一卦,那个算一卦,算起来没结没完。也非仙是按着他师兄的传授,两只眼睛会把簧,两个耳朵会听飞簧,心头灵敏会使簧,给谁算卦谁说好,越有人算,算主越多,哪天亦能挣几块大洋,也非仙的卦摊比他师兄还多挣钱。还有些问卜的人在地摊上占完了卦,事后能够应验,接连不断的找他,能有回头主顾。”?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10
天桥的卦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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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云向某江湖人问过:“你说的这江湖秘诀,我是相信了,怎么也非仙的卦会有灵验哪,比他师兄还多挣钱哪?”某江湖人说:“他师兄是一腥到底的玩艺,也非仙是腥加尖的玩艺,故此比他师兄多挣钱。”我问:“什么叫一腥到底哪?”某江湖人说:“他们算卦的若是净会使手段、使腥盘、使簧头,不明白术学的原理,就叫一腥到底。”我问:“什么叫腥加尖哪?”某江湖人说:“如若卖卜的人先将《奇门大全》、《卜筮正宗》、《三元总录》等等的术学书理研究透了,吃江湖的行话叫攥尖儿,再学会了圆粘子、使簧儿等等的江湖法儿,使腥儿拢人,设法多挣钱,给人断卦,可用术学的真理给人决断。若能这样做就叫腥加尖。”说到这里,某江湖人就说;“也非仙从前是个读书人,将术学的真理研究好了,因受经济压迫,在街上摆卦摊挣些钱维持生活。不料他是个不懂江湖的空金,成天价愣着不能挣钱,他就拜了江湖人为师兄学会了江湖术。他又明书理、又会使江湖术,可就火穴大转了。凡是在他那里问L的,十有五六能够应验。问过卜的人对他有了信仰心,就都常去找他问卜。他师兄是腥到底的,占了卦不灵验,沙锅砸蒜,一下子算完,绝不能有回头主顾,所以买卖不如也非仙。”?
我听他所说的这些事才知道,社会里的事,最难学的是世故人情,江湖中的秘诀,亦是从人情里研究出来的,“练达人情皆学问”,诚然不假。我问某江湖人:“江湖中的秘诀,以哪种最好?”某江湖人答道:“金皮彩挂,各门皆有秘诀。就以江湖中算卦相面的使用的秘诀来说吧,最好的是方观成的《玄关》。”我问:“方观成的《玄关》是怎么回事?”某江湖人说:“方观成是个才子,做过清朝的大官,在他不走运的时候,穷极无聊,摆过卦摊。他以人情世故研究出一部《玄关》,凡是算卦的人,能得着了《玄关》,不论是什么人来问日目瞪都能当时就灵。那《玄关》是江湖金点中的无价之宝。”我问:“那《玄关》中的秘诀,阁下能知晓吗?”某江湖人说:“知道些个。”我问:“阁下能否告诉我一二?”某江湖人说:“我列举一事,你听了就能知道《玄关》的奥妙了。”他说到这里,就说:“有个问卜的人到卦摊上问卜,抽了一根卦签,往摊上一扔。算卦的先生问:‘你这卦是给人占还是自己占哪?’问卜的人说:‘是给我母亲占的。’那算卦先生说:‘你母亲的岁数多大呢?’问卜的人说:‘六十二岁了。’算卦的先生往卦盘上看了看,然后说道:‘你母亲这卦是天芮星压运,主有灾病缠身。’问1、之人立刻就得说:‘不错,我母亲正在闹病哪。”’我问:“这样断法是卦里断出来的,还是江湖中的《玄关》呢?”某江湖人说:“这是《玄关》中的秘诀。你想,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叫人给她问卜,除去有病还能有别的事吗?”我说:“是这个意思。”我问:“《玄关》就是这一样吗?”某江湖人说:《玄关》秘诀共有八百余样,要学亦是不易。”他将个人所有的《玄关》取出来叫我观瞧。我看那头一篇上写的是:
?方观成之玄关?先师化道,不出天地范围,一理贯通,能使人超悟。一入门先猜来意,未开言先要拿心。洞口半开,由此挨身而进,机关一露,即宜就决雌雄。要紧处何劳几句,急忙中不可乱言;只宜活里活,切忌死中死。捉鬼擒妖,使他心悦诚服,激情发意,探面色、口风定贵贱,勿看衣裳断高低。宜观动静,到意温和,正是吉祥之兆,来人急骤,定是凶险之因。斜盼连观,预虑其差头,寻事人来,察数理,可推及得失。奴仆成群,亦有奸恶,同友并队,岂无刀凶。若问流年行运,必收放而言,有问宜缓答,无语少先声,我要问他须急快,他来问我莫慌忙。忤时假装怒,隆时假陪欢,他喜我偏怒,他怒我偏欢,冷处要生急,急处要生冷。先忤后隆,术中妙诀;轻敲响卖,秘内元机。父来问子必有险,子来问亲亲必殃。幼失双亲,难许早年享福;晚来得子,定然半世奔波。若年高功名必冷。心粗胆大,刑险将来。妻克重重,内有生离恶土,子孙叠叠,岂无子孙愚顽。若染私情,夫妻定然不睦。交多朋友,父母岂不憎嫌。老妇再嫁,谅必家贫子不孝;少年守寡,要知衣食丰足。观门户能知勤俭,看茶汤可决妻能。老夫奔波无好子,家有孝子岂用老翁赶集。儿衣齐洁有良妻。幼酌在宫,多有欺凌之事,老娶娇妇,难逃欺女之端。芝兰当分荆棘,瓦砾要辨金珠。清高多贵人之提拔,富贵有嫉妒之异端。商人忤兴废,奸者虑官非。湖海客来谈贸易,缙绅人至讲经纶。闹市人家,须防火烛;荒村野店,宜虑强人。家从亲手而兴,胸有智略;业为自己而败,性爱风流。逞英才,好风月,家资萧索;爱朋友,结弟兄,手内空虚。帮衬假奉承,语中有刺;欲要吐,欲不吐,随卖随封。得钞时休言多寡,卖响处灭迹藏形。失撇宜留后意,受擒作佯。逆来顺受,不可忤悖;顺中有逆,须详有假。是忤必响,是隆必倒。进退两难,宜思拔法;断谈有势,须考心传。一篇通江湖之木,数言开造化之机。平时不研求,一时岂能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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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11
天桥的卦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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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云看罢这嚷玄关》,仍然不解其中意义。向某江湖人恳求,叫他按着江湖的意思向我一一的解释。某江湖人不肯给我解释,叫我自己参悟。我求之再三,他只讲那《玄关》中的“老妇再嫁,谅必家贫子不孝;少年守寡,要知衣食丰足;儿衣齐洁有贤妻;老夫奔波无好子”。说给我了,我将他所说的意义,录之如下。某江湖人说:“譬如,有个算卦先生往各街巷中敲打竹板兜揽主顾,有一家出来一位五十多岁里外的老太太叫算卦的,那算卦的先生未曾答言先把簧,把簧的意义有:先看她穿什么衣服,什么长相,面貌上的形容喜乐悲欢,就能不用问她,将老太太的事预先知道了。如这老太太描眉打鬓,穿的衣服鲜艳,就可以明白,她那大年纪,土埋半截了,还这样修饰,一定是“老妇改嫁”。如若是老了,丈夫不在,或是尚在,安分守己过日子,哪能那样打扮?这算卦先生随着老太太到屋里,没落座之先,得先看屋中的摆设,好知道她的穷富。看她屋内的人共有几位,亦能预测出来她的家境。大凡妇人占卦有两样儿,若是屋内人多、三姑、六婶、八姨、二舅妈,满屋子是人,将算卦的先生叫进屋来,先生一看就知道是问喜事,什么要生养了,是生男孩呀,是生女孩呀,姑娘有婆家,儿子说媳妇,合个婚,择个日子,绝离不开这几样事。如若妇女们心中有了烦恼的事,有了凄凉的事,要想找个算卦的,算算个人的心事,绝不叫她亲族骨肉、院内街坊知道,悄悄地叫算卦的进来,好问个人的心事。有病的人,心中事不瞒医生,问卦的妇女有了事,无论多么严密亦不瞒先生。算卦的先生到了屋中,如见没有人,就能猜透老太太定有伤心事,最难过的事儿。如若屋中有一两个人,亦是与她不是母女,便是婆媳。算卦的落了座,问她给谁占卦?如若老太太说给自己占,算卦的先生用八面风的卦语,如同摆八卦阵一样,然后再问她什么事?如若老太太问她将来如何?不用问她的身世,就知道她是老妇再嫁。再嫁之后,丈夫的感情多好,究竟半路夫妻,不如从小的夫妻。算卦的先生遇见这样事,看卦上的卦象是假,按照人情中的感慨话语,向她断卦,准能句句说得老太太点头咂嘴,心中佩服。如若断她命苦心善,无好儿女,或是说她命里孤独而贫,管保准对。譬如,算卦的先生走在一家门前,出来个仆人叫算卦的。算卦的先生看他门户整齐,进了院子,门房有男仆,内宅有女仆,屋内摆设不是洋货,花梨、紫檀、硬木桌、郎窑瓶、官窑罐,主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少妇,长得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一身素服,眼前有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算卦先生落了座,问给谁占卦,这位少妇说给小孩算算命。算卦先生问明了小孩生辰八字,用《万年历》将八字的四柱财、官、印、受都按好了,用一句话就能要出簧。头一句冷不防向少妇说:这位少爷的八字克他父亲。嘴里这里说,两只眼睛看着少妇,如若少妇显出悲惨来,一定是她丈夫死了,穿着是丈夫的孝,被算卦先生一句冷钢儿引起她的伤感来,就要出簧来,知道她是青年守寡。按着方观成《玄关》断她衣食丰足,准能对的。摆卦摊的先生,遇有六七十岁人问卜,问做买卖兴衰,谋事能否有成,就按着方观成的《玄关》年老奔波无好子的断语,准能对的。如若有三十多岁的男子,带着几个小孩,穿的衣袜鞋帽整齐洁净,就按着方观成《玄关》儿衣齐洁有贤妻,准能对的。”?
我听了某江湖人说的,方知《玄关》奥妙无穷,再看他那《玄关》的第二章,他不让看。就是再看第一章亦不叫看了。最后我问他一句:“闻心处的卦是一腥到底呀?还是腥加尖?”某江湖人说:“他的本领并不高明,腥的亦不到家,尖的亦有限,只是他有五六个贴靴的,弄的很火炽。江湖人宁愿使十三道簧,按着《玄关》推测人的事,都不愿用贴靴,即或挣了大钱,江湖人亦讥诮他仗着敲托的,不算真本领。”(管贴靴的调侃叫敲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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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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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6:12
江湖中之金卖两门做变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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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之内幕
?江湖中的金点应以算卦、相面、看风水、批八字做生意,不应当带着卖药。挑将汉的应以治病卖药做生意,不应当带着算卦,否则金卖相混,同道人必出头干涉,责以江湖乱道之罪,令其改悔。
?在清末的时候,治病大夫不论是否够格,随便挂牌行医,随便售药,患病之人稍有不慎,不是被庸医所害,就是被售药所误。有些个卦馆门前都写着八个大字:“圆光寻物,专打鬼胎”。不知内幕的都以为他们会圆光,丢了东西,圆光圆的出来是何人偷去;专打鬼胎,是谁家有邪魔外祟,他们会捉妖(倒不是《青石山》、《混元盒》),谁亦不注意这些事儿。社会里的事真是奇怪,不拘什么买卖,只要有人做,立刻就有人照顾。当初我老云在学房读书,有某学友,他父亲就在XX街开设命馆,门前就立着那“圆光寻物,专打鬼胎”的招牌。我时常找某学友一同上学,他的父亲将我看成小孩子,不懂事儿,有什么事亦不避讳。有一次他的秘密之事被我无意之中看个完完全全的。我还记得那天正下大雨,我找学友上学,他父亲说:“今天下雨,不用上学了,你们在一处玩吧。”我们两个小孩就在里屋内玩耍。工夫不大,从外边进来了一个人,约有二十多岁,穿着打扮像个仆人,长的相貌俊美已极。他进门就问:“先生怎么叫打鬼胎呀?”先生说:“凡是姑娘受了邪魔外祟,不夫而孕,就叫鬼胎。妇人的丈夫不在家,受了邪魔外祟,有了孕,亦是鬼胎。这鬼胎要是不治,长成了形,生养下来不定准是什么东西。这鬼胎不唯可怕,传说出去,亦真寒碜。”那仆人说:“鬼胎怎么打法哪?”先生说:“我有两个方法。一个极快当的法子是用针扎,我到你家去扎亦可。”那仆人直皱眉,说:“我们这是姑娘,她不能出来,亦不能到我家去扎针。先生你还有别的法子没有哪?”先生说:“还有一种治法,是用吃药往下打。”那仆人说:“吃药往下打倒是很好。是汤药啊,还是丸药哪?”先生说:“丸药。”那仆人说:“丸药便利极了。药费多少钱一副呢?”先生说:“一百五十两银子一副。”我听着他讹人,以为是穷疯了呢。这仆人说:“这药怎么这么贵哪?”先生说:“这药有上等的殊砂,一两二钱银子一钱,这里头有好麝香,叫当门子麝,每分卖二两四钱银子,就这两种药就贵极了?别的药还有贵的哪。可是,这药虽贵,有几样好处,吃下去人不受伤,一天的工夫,准能把鬼胎打掉。”那仆人听了,亦觉得很喜欢说:“吃下这药去要是不灵验哪?”先生说:“不管事,原钱退回。”那仆人就从腰中掏出一张银票,说:“先生你给配这药吧,我留下五十两银票当做定钱。明天我一定来取。那一百两银子我明天给你带来。”先生接过了银票,问他道:“你贵姓啊?”那仆人说:“我姓蒋。”说罢转身走去。他走了不大的工夫,先生就将他儿子叫出来说:“你快追那个买药的,在他后头跟着,瞧他进哪条胡同进那个门,然后你打听那门是谁住着,你再回来。”他儿子就追出去了,暗中坠着那个仆人而去。
?先生的媳妇才四十多岁,专爱说话。她问先生:“那买药的人来了,你为什么说会扎针呢?”先生说:“他来买药,一进门儿我就看出他是个仆人。我说会扎针,往他家去扎,是要去他家看看穷富。如若真阔,得多挣他的银子,他说不能往他家去扎,亦不能到我这里扎,我就猜着了,一定是他当仆人的与他主人的姑娘小姐通奸有染。他们的小姐是大家之女,与仆人有私,焉敢叫我进门呀,亦不能来呀。我猜着是仆人与小姐通奸有孕,就要他一百五十两。”他媳妇说:“这个仆人哪能花得起一百五十两啊?”先生说:“你不懂,我是用话探明白的。是要他的水火簧!”他媳妇问:“什么叫水火簧?”先生说:“他要穷,就是水,我少要钱,他要阔,就是火,我就多要钱。我瞧这仆人长的那么漂亮,穿得那么整齐,他主人家定是个阔家。我和他要一百五十两,他当仆人哪有这些钱,这钱是他们小姐花的,我和他要一百五十两他都没驳回,大约花个几百银子亦花得起,我还要价要嫩了呢!”他媳妇说,“要嫩了怎么办哪?”先生说:“我有翻钢叠杵的法子,还能同他多要钱。这个点儿,至少亦挣他几百两。”少时他儿子回来说,他跟着仆人走进东四X条胡同,进了X宅了。先生听了,向他媳妇说:“X宅是个富户,这号买卖做下来,准够我们二年的花销。”他一家子有了这号买卖,欢喜的了不得,先生就提笔在手,开了两个药方,给他儿子五两银子叫往药铺里配制此药。他儿子就邀了我一同前往。到了药铺,柜伙抓药,他贪玩耍,各处瞧着。我知道那药方宝贵,便用铅笔抄写下来是三棱、义术、水蛙、芒虫、鸟头、附子、天雄、牛膝、意苡、蜈蚣、红花、大黄、芒硝、桃仁、杏仁、黄花、沉香、硃砂各等分。蜜制成丸,黄酒送下。其一是:皂角、细辛、肉桂、丁香各等分,共为细末,用药捣泥如丸。绸子包裹,如核桃大小,纳阴坐之,其绸上拴三股小线,坠铜钱三个。药铺伙计将药包好,他儿子拿回冢去,配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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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16
江湖中之金卖两门做变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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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就喜爱谈奇说怪,见了他的事儿,我留心访查,果然至次日天黑了,那仆人往他卦馆取药。先生说:“先将坐药用上,觉着有了动静再吃丸药。”那仆人就给他一百两银票,持药而去。
他拿走这药有没有效力,不得而知。恰巧第四天,我正在他家和他儿子写字、温习功课,那仆人进门就作揖,说:“先生,你这药真有效力,我来道谢。”说着又给了他五十两一张的银票。先生问他:“打下了鬼胎之后,人觉着怎么样?”那仆人说:“吃下药,肚腹疼痛难忍,还好,昨夜内胎就下来了。这两天病人周身软弱,不思饮食,心乱神昏。”先生说:“不好,还得配副产后的药吃,安神养血,若不吃药,恐有性命之忧。”那仆人害了怕,又问:“配这产后药得多少钱?”先生说:“这药倒不贵,才几两。最贵不过那避孕药,吃下去管保男女交合永不受孕。”那仆人听了,面上有了喜容,忙问:“那避孕药要配一副得用多少钱。”先生说:“二百多两。”那仆人说:“怎么这么贵哪?”先生说:“这种药里有避孕砂,出在南洋,贵重无比,二百多两还是钱的本药,我还没赚呢,如若再赚你的,几千两几万两还不止哪!”那仆人听完由身上,取出一对玉镯,两个戒指,说:“先生,你看这些东西,能值几百两,你将它变卖了,连那产后的药,一并配成,我后天来取,将来我还给你传名,重谢于你。”先生将东西收下。以后的情形,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如今,我晓得社会黑幕、江湖骗术,才知道那卦馆江湖人调侃叫“金点座子”;占卦、相面、批八字是它的本等,带着卖药,调侃儿叫“枪里加鞭”;专打鬼胎的生意,是“做变绝点儿”(江湖人管给人打胎叫变绝点。这句侃儿是指着胎孩而言,十月临盆能够活的小命一条,他给治死了,由活变气绝了)。走闯江湖的人们对于骗取人的银钱,都不在乎。唯有对做这“变绝”生意的,都不赞成,他们调侃儿说,做那生意太“伤攒子”(江湖人管做缺德的事儿,调侃儿叫伤攒子,做亏心事亦叫伤攒子),亦真是伤天害理太缺德!?
他们做这种生意亦是瞧人下家伙,该卖一百绝不要五十。第一回的钱,叫头道杵,第二回钱叫二道杵,还有三道杵、四道杵,最末一次的绝后杵。有时扎胎、打胎没弄好,弄出毛病来,遭了官司,骗财、害人,二罪归一,饱尝铁窗之苦。做这变绝点生意挣钱虽多,头顶着杀人的罪行,亦不把牢。如今时代转变,有卫生当局管理医生、药商,对于无执照售药的、无凭书行医的,取缔的很严。无论药铺、卦馆都没有那打鬼胎的招牌了。可是,凡是做这变绝生意的,又花样翻新,另想招揽这种生意的办法。他们在包药的发票上,印着几个大字:此药孕妇忌服。如若有人问他,这药孕妇吃下去怎样?他们就能明白此人欲买打胎的药物。于是,施展他们的“钢口”,售以坠胎的药品。这“孕妇忌服”,就是做绝点生意的变相招牌。上年有段新闻;“(二十四年四月八日)西直门北关门牌XXX号XX堂XX膏药铺,铺长XXX,专做绝点,收手术费七八十元至一二百元,或为扎,或为用药,断送了无数小命。不料事机不密,被人告发,被官署查抄,饱尝铁窗风味。”我说做这种生意真伤攒子,不知社会人士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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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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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6:26
第三章挑方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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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行,是卖药的总名。又管卖药的这行叫“挑汉儿的”。挑汉儿的侃儿已经通行了。皮行,江湖人多有不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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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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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行,是卖药的总名。又管卖药的这行叫“挑汉儿的”。挑汉儿的侃儿已经通行了。皮行,江湖人多有不知的。卖眼药的叫“挑招汉”的,卖咳嗽药的叫“挑顿子汉”的,卖膏药的叫“挑炉啃”的,卖药糖的叫“挑罕子”的,卖牙疼药的叫“挑柴吊汉”的,卖大力丸的叫“挑将汉”的,卖仁丹的叫“挑粒粒”的,卖闻药的、卖避瘟散的皆是叫“挑熏子汉”的,管生熟药铺调侃儿叫“汉壶瓤子”,管卖丸散膏丹成药的铺子叫“汉壶座子”,管治花柳病的药铺叫“脏粘啃座子”,管洋药房叫“色shǎ唐汉壶座子”,管扎针调侃儿叫“插末”,管注射药品的调侃儿叫“插末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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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小帖的生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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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国元年的春天,敝人到山东烟台西望看朋友,走在烟台的西南河的地方,见一家栈房的门前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传单,嘴里说:“这店里住着一位大夫,舍药治病,谁要有病,可以进去瞧瞧。白瞧病不要钱,谁要有病,白舍你药吃,就为行好。家里有病人,说出病原来,讨药回去,亦是好事呀。”随说着向过往行人的手中递纸条儿说:“接张帖儿,有病进去白瞧白看。”我见有些个人接他那传单,进店去找舍药的善人治病,敝人好奇心盛,亦接了一张帖儿,跟着人到店里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要向店里的伙计打听善人住在那屋哪,哪想到有人站在二门外,专管指路儿,他见了手拿小帖的人就用手指着说:“你们是治病的,都到那三间北房去。”我随着人们到了那三间北屋内,一明两暗,那暗间放着棉帘子,当中的明间放着一张八仙桌子,两旁有几个条凳,椅子前边有个大洋炉子,屋内很是暖和,有个人照料大众,说话很和气,是个听差的茶房。屋内来了十几个看病的人,那听差的和这些人坐在一处,小声小语的和这些人聊着天儿。忽听见里间屋有人问道:“治病的人来了多少呢?”那个听差的人赶紧站起身形,恭恭敬敬地说:“有十几个人了。”说完了他跑到门前用手掀帘子。就见从里间屋走出来一人,那时候是在正月底,天气还冷哪。就见这人头上戴着一顶水獭帽子,身上穿着绮霞缎面的皮袄,戴着金丝眼镜,精神百倍,气派十足。这时候屋里坐着讨药治病的人,不由地全都起来,垂手侍立,亦都恭敬这位先生。他往八仙桌子旁边一站,向大家说:“你们全都坐下。”这些人才敢落座。他坐在椅子上用眼一看这些人,头一个就看见我啦,说:“你这人不是给自己看病吧?”我说:“不错,我是给亲戚家的一位老太太讨点儿药。”他问我:“你们的亲戚得的是什么病呢?”我说;“年年到了春前秋后犯咳嗽。”他说:“那病好治,我给你两丸子百效丹,吃了就好。”说着话他命那听差的人从里间屋内给我拿出两丸药来,把药交到我的手内,他向我说:“那药怎么吃,你回去看看那药上的发票,上边都写着呢。”我说:“多谢多谢。”我又坐在那里不走,想要看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哪想人家不愿意我在屋内,向听差的说:“把这个调角码子淤喽!”我听他说的这句江湖侃语,我懂得。“把这个调角码子淤喽。”是指着敝人我说哪,说我是“调角码子”即说是个难惹的人,把我“淤”了是把我轰出去。我当时就明白了,他们不是善人舍药治病,是档子生意,设局撞骗的。
?我很佩服他们“把点”的能为(他们管能瞧出入是干什么的、能生财不能叫把点儿),能够一眼瞧出我是个不能生财的人来,有我在屋内碍眼,又碍事,把我先请出,他们好生别人的财。我听了那句行话,别惹人家不愿意,没等他们听差的说话,我就告辞而去。他们用什么法子骗屋里人钱是无法能知道了。
?我看望朋友去吧。在朋友家住了一宿,次日,我从朋友家出来,走到那家栈房门前,见有好几个人和店里伙计争吵,招惹得过往行人围了个风雨不透,我亦挤在人群之内要瞧瞧是什么事。见人群里有人挑眉立目的大吵大嚷。他说:“好啊!十几块钱,冤了去啦!今天搬了家那不行,你们开店的和他们伙同骗财,咱们打官司!”我听他们这么一说,就知这人是昨天被那撒小帖的生意骗了,今天醒悟过来,到这里找后帐要往回退钱的。我当时犯了爱管闲事的瘾啦,我向这人劝解了几句,告诉他这事与人家店里无干,开店的是有房子谁爱住谁住,给房钱便是好客人。至于客人干什么人家开店的管不着,就是把店拆了,亦找不到那舍药的人了。这人被我劝得无法,自认倒霉。我把他让到茶馆之内,我二人喝着茶,我问他怎么被骗的。他说:“那个舍药治病的人,他叫人在店门口撒帖儿,说白舍药治病。我贪便宜进去叫他们治病。随着我进去了十几个人,他都白舍药打发走啦,就剩下我一个人,他用手给我诊了诊,他说我的病有好几年啦,得的是寒腿。我亦没告诉他,他就诊出我的病,我很佩服他的能为,求他给我治治。他说,有个妙方,一治就好。我求他开那药方,他就用笔开了个药方,写的是:麻黄、川芎、木瓜、牛膝、杜仲、年健、入地风、洋红花、串地锦、麝香等等的药品。他把那药方写完了,他问我,你知这串地锦是什么药吗?我说,不知道。他说,串地锦是一宗最宝贵的药品,出在西藏,长有三四寸,是个小虫儿,往地里乱钻,要是配在群药之内,凭他那药的力量,能舒筋活血,追风散寒,像你这寒腿吃下就好。这群药倒不贵,唯有那串地锦一味药,买得五十几元钱,还没准儿买不着真的。我说,只要能把病治好喽,几十块钱算得了什么。他说,你们亲戚朋友有在药行做事的没有?我说,没有。他透着为难样子说,就怕你花钱很多,买不到真正串地锦。我亦觉得不懂行怕买不着真东西。那听差的在旁说,咱们给张镇守使配的那药不是有串地锦,亦是治寒腿的药嘛,何妨匀给他呀?那位先生把眼一瞪,申斥那听差的不该多说话。我就央求那位先生,你有那宗好药,何不行好积德匀给我,该多少钱,我I给多少钱。那位先生情不可却了,他说,我把药匀给你,你有五十多块钱吗?我说,我有十几块钱给你留下,我回家再取那三十几元去。他叫我把钱取出来,一共十四元八毛整,他把钱收下了,把那药交给我,告诉我怎么个使法。我还很感激他们真瞧我至重,还差三十多元,就敢把的回了家,以为药给了我。我还说明天一定给他们送钱去。我拿着药高高兴兴该着除灾了,及至向街坊邻居学说此事,有人说我上当了,药材里向来没有串地锦。我被人说得有些觉悟,今天来店内找他们问问,哪想店里伙计告诉我,那舍药治病的先生昨天晚上就走了。”我听明白了他受骗的情形,才知道个中的把戏。我把那人劝解回去,我亦就给了茶钱,走出了茶馆,回归奇山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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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小帖的生意(2)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27
做小帖的生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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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山东盂兰会遇见了个姓王的朋友,因为他是个江湖人,和我很不错,我将那撤小帖的情形向他说了一遍,问他是怎么档子生意。据他说:“做那种生意的行当总名叫做小帖子。在屋里装治病的先生叫做掌穴的,那装听差的人叫敲家子,那店外撒传单的人叫做撒幅子的,在店里指路的人叫做把二门子的。他们这种生意没有五六个人做不了啊!到处做生意,找个地方叫安窑儿,安下窑儿,做下钱就走,免得被欺骗的人觉悟了,找他麻烦。小帖子生意亦是流动性,临时集合,打走马穴的生意。”
?到了如今,我国各省县市地方当局立有医药的机关,行医得经官家考取及格,发给行医的证书才能行医。这个没证书不能行医可把生意人治住了。骗人生意受此限制,亦渐渐地无形消灭了。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33
挑土海宝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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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我在营口去逛洼坑甸,那个地方最热闹的是杂技场,各样的玩艺儿都有,和天津的三不管、安东的七道沟、北平的天桥一样。我走在一个场上,见有一人,有三十多岁,穿着打扮像个种庄稼的人。他在地上铺了一块白布,从腰里掏出几十张小四方韵纸来,往地下一蹲,他嚷道:“快来看咱们的宝贝!快来看咱们的宝贝!”我随着一些个人们观瞧他有什么宝贝,就见他从腰里取出一个绸子包儿,内里凸着,包的是什么虽然看不见,那个儿大小和那三炮台的烟筒儿差不了多少。他指着那个包儿说:“这个宝贝,是我在海边上捡的,大有用处,我打开大众瞧瞧。”说着话他打开了一看,是一块又圆又高的石头,那石头上自然长着十几个小蛤蟆。大众瞧着这个东西很奇怪,亦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这树候就听他说:“我捡了这个东西,亦不知道是什么,经过多少人瞧,才知道这宗东西有什么用处。它专能治病,可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就是能治眼睛上的毛病。不论是气蒙眼、火蒙眼、暴发火眼、见风流泪、胬肉盘睛、红丝血线,一上就好。我可不是卖药亦不是行医的大夫,我把这宗东西送给众位一点,行个方便,人缘儿。”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瞧大众有害眼的人没有。是在春天,害眼的人很多,他指着一个人道:“这位的眼睛净是红丝,我给上点试试。我可不要钱,我也不卖。”那人就蹲在了地上,他从腰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儿,瓶内有水,又掏出一把小刀,一个骨头簪,他用那小刀在那海宝贝上,现往下削末儿,骨头簪蘸凉水,又蘸那削下来的末儿,往这人左边的眼睛上点,工夫不大这人就说:“劳你驾,再把这右眼上点儿吧!”他又给往右眼上抹点儿。这人直嚷:“舒服多了!”有些人都瞧着便宜,工夫不大,蹲下好几个人,这个眼睛上点儿,那个眼睛抹点儿。亦真奇怪,凡上了他药的人都说:“这药很好。”看热闹人中有一位向他说:“先生!你这海里的宝贝能治眼睛上气火蒙吗?”他说:“能治,当时就好。”这人说:“我去把病人搀来,你给治治吧!”说完了话,这人就走啦。去了不大工夫,就搀了一个病人来,和瞎子一样,叫这人蹲下,求他给上点眼药试试。这人就把眼药给他点上,这人闭上眼不动了。那些先上药的人们全都把眼睛睁开,个个都觉得好受似的,全都瞧他给那人治气火蒙。足有一顿饭的工夫,他说:“你们众位瞧吧,这人的眼睛好啦!”他又从腰中掏出一把小镊子,用手指头将那人的眼皮拨开,用骨头簪儿往下拨,那病人眼睛上的那层蒙,就渐渐地活动。等到用镊子往下一夹,就取出眼来,他举那块蒙,叫大众观瞧,足有人的手指甲盖儿大小,厚薄亦有手指甲那么薄厚。站着的人,蹲着的人,大众见他这药当时就能把眼睛治好,都夸好药。害眼的人说:“嗳呀,我可看见什么了。这些年把我闷坏了。净药钱我就花的没了数啦,任什么亦干不了,少挣多花,一千块钱没有啦。”说到这里,向他问道:“先生,你给我治好了一只眼啦,我给多少钱呢?”他说:“我不要钱,我不是治病先生,白瞧白看!”那人说:“我才好了一只眼,这只眼还没好哪。我再叫你自治,我良心有愧,千数多块钱都没治好,你给治好喽,我亦不能叫你白治,你卖给我点药。”那人说:“我不是卖药的,我这东西不卖,谁要买亦成,一千块钱,谁要谁拿去。”这病人说:“一千块大洋,买不起,你匀给我点吧!”他摇头道:“不匀不匀!”当时围着的人都央求他,好容易他才点头,匀给那人两块钱的。两块钱才买了一小包儿。他匀给这个人了,可就不成了。这个说:“你匀给他啦,亦得匀给我点儿。”于是这个三毛,那个五毛,这个一块,那个半块。不到一个钟头,就匀出五六元大洋的货去。他愈说不卖愈有人买。以后不卖了。收拾收拾就走啦。我也买了他三毛钱的。回到家中,有亲友们害眼的,给谁上点儿,谁的眼睛就好。可是有个五六年的病人,眼睛起了蒙啦,上了点药就不管事,那蒙亦不下来。我很纳闷儿,他给人治下蒙来,我亲眼得见,怎么买到家内就治不下蒙来呀?要说上了当啦,害眼的人真治好了几个,这事真叫人纳闷儿。
?有一年在大连的西岗子露天市场,又瞧见一个用海宝贝治眼的,亦是说,“不是治病的医生,不是卖药的”,谁要买得花钱匀他的。后来,我有位久闯江湖的朋友,我和他打听这海宝贝的事,和他探讨,据他说:这种生意,亦是“挑招汉”的买卖(江湖人管卖眼药的调侃儿叫挑招汉的)。他那海里的宝贝是瞎话,那宗东西是他自“攥弄”的(自己做的调侃儿叫自己攥弄的),做那个东西“笨头”儿(本钱)得十几元钱哪。那东西的“底啃”(物质的原料调侃儿叫底啃)是芦甘石、冰片两味药材做的。据《雷公炮炙论》、《药性赋》与各种医书所言,芦甘石、冰片,乃治眼之圣药也,他们海宝上的药末子,当眼药上是很好的,只是做买卖摆在地上要卖钱,实是不易,货到街头死,肉贱鼻子闻。不论是什么买卖,一落到土地上就算完了。可是江湖人想出来这个方法,摆到地上就能卖钱。他给那害眼的人当时上好了药,还能把眼里的蒙治下来,那亦是一道“样色”,和变戏法一样。他们用鸡眼先做成了那块假蒙皮,到了卖药的时候,有他们的两个“敲托”的(即是贴靴的),一个装害眼的闭着眼睛,一个搀着假害眼病的人,到了他那摊上,假装不认识,叫他给治眼病,他将那鸡眼做的假蒙皮藏在了手内,在给他敲托的上眼药的时候,暗中就放在眼内。不多一时,再由眼内取出来,叫别人瞧着他那药真有效验,江湖人管他们使用的这个方法调侃儿叫做“糊(hu)的样色”。他们使这道样色是卖钱的唯一不二之法。还有那假装在土里掘出来的宝贝,是用冰片、芦甘石做的,就是没有那小蛤蟆,另做上几条龙儿。做土宝的生意亦和做海宝儿一样。只在那宝贝的样式不同罢了。现在做这土宝、海宝生意的不能在各省市,各都城里售卖,都往乡村里赶集赶庙去了。这种生意亦是日渐稀少,将来再过些年就怕无形消灭了。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38
汉门的丁香座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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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因事赴津,同几位友人往游地道,见有一个玩艺场,看热闹的人围了个不透风,挤进去一望,见场内有一高案,上铺俄国毯,摆设药瓶十数个,内里装的无非是药水、药面,有西医外科刀剪家具全份,都是电镀的,耀眼锃光,夺人二目。案后站立一人,长的中等身材,白白的面庞,眉目清秀,儒儒雅雅,约有二十多岁,头戴美式毡帽,鼻架金丝眼镜,穿着一身西服,好像由外省新到的镀金博士。就听他向观众说道:“敝人是XX省的人,自从十九岁报考美国广博医学院,三年毕业,得有毕业文凭,在美国医院服务三年,今年春天归国,要在我们天津创立个医院。现在正然进行,大约两个月后可以实现。我住在旅馆里无事,要在医院没开幕之先创些名誉。今天来这里是施医舍药。有病的人算来着了,可不是有病就治,我就治痔疮,漏疮。十男九痔,有内痔、外痔,生了管子叫漏疮。生这种病的原因是抽烟喝酒,大肠干燥,今天咱们还不治痔疮,专治生管子的漏疮。我这里有麻药,如能用药针打上麻药管保不疼,用不了一点钟的工夫,就能将管子治出来,这叫白治漏当时就好。哪位先生如有这种病,只管言说。你的病借给我,我将手术白饶,药亦白舍,治好了叫看热闹的人们,给传个名,将来我们医院开幕的时候,大家给挂红送匾,替我宣传,鼓吹名誉。话我是说完了,哪位有这种病啊?”他说到这里,就见有个人说;“先生,我有漏疮,可有四五年啦,你能治吗?”这位先生说:“能治,你进来吧!”这个人穿着打扮好像是卖力气的人。他到了当中一站,那先生问道:“你贵姓哪?在天津做什么事呢?”这人说:“我姓王,在脚行当伙计。”先生又问:“你这病治过没有哪?”他说:“净钱花了百数多块啦,始终亦没治好。”先生说:“我要给你治了,能够给传名吗?”那人说:“我一定给先生传名。”这时,先生叫过两个听差的人来,帮助治病。叫这病人往凳子上仰面朝天一躺,将裤带解开,往下一褪裤腰,露出屁股来,那两个听差的每人搬起病人一条腿,那先生用手指头往病人肛门旁一按道:“是这里不是?”病人说:“是这儿。”先生用药针往那里打了些麻药,然后又往漏管上抹了些药膏。先生他向围着的人大肆演说,什么里痔、外痔、葡萄痔、蜘蛛痔,他说了足有十几分钟的工夫,然后才拿起刀子、钩子,哈下腰去往病人身上施用手术,又有几分钟的工夫,他用钩子钩住,向病人说:“你咳嗽。”病人就咳嗽,他就随往外钩管子,随嚷:“再咳嗽!再咳嗽!”喊嚷不止,嚷得一旁的人们,听他这里直嚷,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都跑来观瞧,愈围人愈多,围了个不透风。正在这时候,他将管子治下来了,他举着那漏疮管子,向在场围着瞧的人转了一遭,叫观众瞧看。那管子约有二寸多长,鲜血淋淋,看热闹的人,无不点头咂嘴,称赞不已。这位先生将管子放在一个玻璃盘内,用药水浸好,他给病人擦抹干净,上了些药末,用药棉花堵住创口,叫他站起来,问道:“你觉疼吗?”这病人说:“不疼!”他爬在地上给先生磕头说:“先生,你要多少钱哪?”先生笑道:“分文不取,毫厘不要,你就记住给我传名吧!”说到这里他叫病人自己看那管子。先生就向观众说:“我今天就在这里施医一次,明天就不来了。众位如有亲戚朋友得了这痔疮漏疮的,你们只管找我,我住在南马路万人旅馆,那里设了个临时诊疗所,有人找我到那里,亦和这里一样,我是施医不要钱。”说到这里他一回手从案上拿起好几百张传单来,向观众散放。敝人亦接了张传单,那上面印的是:“大西医士,在美国医学院毕业,得医学博士奖章,在欧美医院服务三年,今春归国,欲在津埠创立医院,在未开幕前,临时在天津南马路万人旅馆设诊疗所,施医外科、花柳科,各界人士如有患外科、花柳科病者,速来诊治,管保手到病除。每日诊病时间上午八时至十一时,下午一时至四时,星期日照常诊治,不收号金,不收手术费。暂定两个月为扬名时间,过期为止。但出诊洋五元,路远与手续费临时面议。痔漏科纯系慈善性质。按痔漏疮发源,不外乎五脏六腑湿毒内热、大肠干燥、烟酒滞气、淤血流注肛门而成,初得时肿疼刺痒,或生小肉疙疽,疼痛难忍,日久生管,流脓流水,永不收口,时好时犯,本医研究有年,善治痔疮漏疮,有临时去管灵奇药水,生肌止痛药膏,管保手到病除,为造就名誉起见,施诊一个月。如有患此症者,速来诊治。医学博士李达兴谨启。”当时,他散完了传单,有两个听差的人给他往起收拾,这位李达兴大医士的黄包车,由车夫拉到场外,他向观众一鞠躬上了洋车,足登脚铃,那车夫拉着他飞也似地回归万人旅馆去了。观众都夸奖那位医士是个大功大德之人,个个将传单当成契纸一样收在身上,谈谈论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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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39
汉门的丁香座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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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敝人归家之后,亦为这位慈善医士逢人便道,替他传名。有大马路某银号的司帐王君,生有痔疮,经敝人劝导往医此病。到了万人旅馆李达兴临时诊疗所,还是真不收挂号费,到了三层楼七号房内,敝人与王君向他说明来意,当由李医士在病床施以手术,不到一刻钟,将痔疮管子取下,用药膏上好、药布兜完了,李医土向王君说:“本医施诊,不收手术费,纯为施医,但不施药,君之药费为二十四元,请当时交付。”王君与敝人诧异不止。幸王君为人忠厚,好在病已治好,二十四元不足为奇,当付以钞洋二十四元,与敝人回归,王君亦未埋怨于我。不料过了数日,王君找我,说他病症未愈,管儿仍在,照样流脓流水,敝人甚为纳闷,当李达兴施用手术时,曾经目睹将管子取下,何以未愈呢?当与王君乘车往万人旅馆找李达兴医士,至该旅馆时,不见李达兴之临时诊疗所招牌,讯及茶房。“李达兴医士尚在否?”茶房说:“由星期三就往上海去了。”至此,始知受骗,怏怏而归。
?后有某江湖人与王君交厚,王君向其探问此事。某江湖人说,李达兴的骗局,说行话叫“丁香座子”。做那种生意,必须四五个人,一人掌穴(管当医生的,调侃儿叫掌穴),那几个当做“展点”(管当差的调侃儿叫展点)。掌穴的人必须人物漂亮,衣服阔绰,谈吐大雅,才能压得住点儿(管势派镇得住人,调侃叫压点)。他们每至一处,就先在旅馆中租赁房屋,安“丁香座子”(即痔漏科临时诊所),然后再往各市场游人最多的地方去“票丁香”(管临时设场,白治漏疮,调侃儿叫票丁香)。掌穴的亦得先练好了“钢口”(即是生意口),圆好了粘子,他说上一大套话,让人听明白了,说行话叫“包口”,将包口说完了,再给人治病。他并不是真能给病人治下漏疮管子。在未给人治漏疮管子之前,就和变戏法一样,先将假管子含在嘴内。(那假管子系羊的五脏中的管子),施用手术时,先叫病人见点“光子”(管见血,调侃儿叫见点光子),他用纸给病人擦血的时候,暗中将嘴里含的管子,藏在纸内,调侃儿叫“过托儿”,将假管子放在病人的流血之处,然后再以假做真,往外取管子,叫众人瞧着他当时治出管子,管这种手彩调侃叫“出样色”(sh
i)。他往外弄的时候叫病人咳嗽,那是“升点子”,“诈粘子”(管嚷嚷出声叫升点子,管大嚷大闹多招人来看,调侃儿叫诈粘子)。他举着那个假的漏管,叫众人看,调侃儿叫“叫响儿”。然后“撒幅子”(管散传单调侃儿叫撒幅子)。他们这种宣传方法叫人都相信了,就在“座子”里(即他临时诊疗所)如同姜太公,净等着愿者上钩儿。世上的事儿真叫奇怪,有了病就应当花钱喝苦水,偏又贪便宜,吃药治病不花钱,到了座子里,任凭他们“连抠带挖”(管敲诈调侃儿叫连抠带挖)。善财难舍,那句话是不假呀。等到他们将钱弄足了,料着受骗的主儿“醒了攒儿”,要“出鼓”儿了(管要出吵子,调侃儿叫出鼓儿)就将东西收拾好了,或上火车,或上轮船,开了穴,扯活了事。做丁香生意的骗完甲地又骗乙地,纯系流动性质,江湖人管他们叫:走马穴玩艺,不能靠长地呀。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40
江湖中之做老烤的生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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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市场庙会上常有一种摆摊子卖老虎骨头的。那摊上是块毯子铺在地上,一个长条的笸箩,四条老虎腿,一把小钢锉,一把小锯。有些纸张。如若有人看那虎腿,骨壮筋强,爪儿似爪,那骨髓油骨内骨外都浮着。凡是做这种生意的人,都是关东的居多,不论在哪个地方做买卖亦没有摆长了的。据他所说,他是关东的人,专指着打围场挣钱养家,如今是来找他的亲戚,随身带些货物。这种虎骨是贵重的东西,要到各药铺去买,能卖一块多钱一钱,专治风寒麻木、腰酸腿疼、多年的寒腿、肾寒肾虚、梦遗滑精、小肠疝气、五痨七伤、左右偏坠、左瘫右痪、半身不遂、诸虚百损。如若有这些病症,可以买点虎骨回到家中泡酒喝。这种药酒喝长了能够舒筋活血,追风散寒,强筋壮骨,提气补神,增加饮食,延年益寿。再吃长了,能够种子。为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吃的日子多了,生有儿女,接续后世香烟,人生在世防备老,草留根深等来春。为人若是无有后,到了老来徒伤悲。他说:“我这虎骨在药性里说是大热的东西,专门治寒,可不治热病。如若是热病,愈吃愈坏。还不治暴发火眼,风火牙疼。那些病喝了虎骨酒,愈喝愈疼。那位说,你这虎骨卖多少钱一两呢,我这东西卖一毛钱一两,我可是待不长,卖几天我就走了。”
?他们这样说,就真有人买。有人买的时候,他把虎骨放在凳子上,用麻袋片垫上,使锯现往下锯,锯下来用戥子现平。我老云是好说真理。我国的药品是草药不值钱,牛黄、麝香、虎骨、人参、鹿茸、狗宝、犀角、西藏红花、羚羊角,全都值钱。他们这卖老虎骨头的,有那样好东西何不往药铺去卖?管保比他们零锯着卖省事省神,还能多卖钱,他们有真东西应当往真识货的地方去卖,何必与不识货的人费话?不问可知,他们那东西是假的。至于这假东西是什么东西做的,局外人是不容易知道的。
?我还在护国寺庙上见过一个卖老虎骨头的带卖麝香。据他说,那麝香出在关东三省,是香獐子的肚脐儿,每逢到了夏天,香獐子往山石上一躺,把肚脐张开,那各样的虫子都往它肚脐里钻,它一疼肚脐就并上,撒腿乱跑,可是香獐子亦知道他那肚脐是宝贝,如若有人捉它,它亦是先把那宝贝毁坏了,不叫人得着。鹿护犄角,象护牙,狗护宝,牛护黄。要捉香獐子得有好法子。那香獐子专好听音乐,如若要捉它,得上山中吹动音乐,他只要听见了就闻声而至,到了吹打音乐的附近它就不走了。地上有酒制的果品,它吃得醉了就能拿活的,拿住了就得到它的麝香。麝香有生的,有熟的。七年为生,八年为熟。这宗东西,最贱的卖一元二毛钱一分。好的当门子麝香,卖两块多钱一分,麝香这种药专能通人的七窍,通人身上的穴道,好膏药里没有它不成,好闻药里没有它不成。这麝香要带在身上别进花场子,如若进了花场子,那百样的花儿全都自落。就是怀胎受孕的妇女,带着了麝香亦能把胎坠落了。他把那麝香说的天花乱坠,就真有人来买。
?我要知道他们的内幕,就向江湖人探讨,他们那老虎骨头、假麝香,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有个老江湖人,对于这行生意的内幕是很知道的。他说:“卖虎骨的这行儿调侃儿叫‘老烤’,做这种生意的人,都得穿乡下人的衣服,说话要愣像儿。师傅收徒弟教给徒弟前棚的生意,到了那里,怎么看地势?怎么撂生意?圆粘子、卖弄钢口、捋粘啃条子,把各样的病都说出来,才能说药铺的虎骨贵得多,他们卖得很便宜。为诱惑人上当,唯一不二的妙法就是卖的时候如若遇见了‘火点’(江湖人管有钱的人调侃儿叫火点),如何翻钢叠杵,人家想买两角的,他能翻上去叫人买两元的。倘若那‘火点’有虚弱之症,他们还使枪里加花之法,取出鹿胎来,叫人买他们的鹿胎,或是鹿胎丸药,或是虎骨鹿茸丸、虎骨膏。火点若正点(江湖人管有钱人忠厚朴实调侃儿叫正点),数十元钱亦能到手。他们教徒弟是什么都教,就是不教给徒弟做那假虎骨、做那假麝香、做那假鹿胎。徒弟学会了卖虎骨鹿胎的本领,得往各处做生意,卖了钱回去好好孝敬师傅。得给师傅挣几年钱,师傅才肯把那“攥弄里腥啃”的方法(江湖人管自己亲手做假东西,调侃儿叫攥弄里腥啃)传给徒弟。”?
我问那江湖人,他们那假虎骨、假鹿胎、假麝香是什么东西做的?那老江湖人说:“他们那是用的骆驼后腿,是三节。骡、马、牛、驴的后腿都是二节,做出来亦不像真的。唯有那骆驼的后腿是三节,他们就使那骆驼腿做假虎骨,可是这做假虎骨亦极不容易,较比学什么手艺都难,那老虎爪是雕爪做上的,那腿爪相联着的虎筋是牛筋弄的,若是把三样材料得着,得用极好硬炭火,慢慢的熏烤,把那骨头烤得油儿外浮里溢了,把爪筋烤上亦费许多日的时间、若干日的工夫方能做成。那鹿胎倒容易,只用羊胎能充着卖。费事的地方是往羊胎上的嘴内镶几个小牙。有些懂行的人说那胎成了个儿就长牙,安上了牙才能像真的。那麝香倒不假,只是那是药铺把麝香卖完了,他们买了皮儿来,用各种香料做得了假麝香往那皮儿里装,那皮儿亦有真麝香的味儿,就是真懂行的人,亦能上他们的当。”?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41
江湖中之做老烤的生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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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听某江湖人所说的情形推考,做老烤生意的人所卖的腥啃,若是买了去当真的吃了还不至于有多大的害处。不过耽误了病是真的。我老云在中年的时候往各处云游,很见了许多老烤儿的生意。到了如今,这种生意在各大都市是少了,各县的山场庙会集镇是多的。他们不在各大城市做生意,往乡间去卖,其中的原因是因为各大都市地方有卫生当局,对于无执照售药取缔的很严。他们卖的这种假东西,若是遵着市政卫生章程去领执照亦怕不成。那卫生的管理法就不能容许的。所以凡是卖老烤的都没有零售药品的执照,时常受人驱逐,亦是他们不能在都市省城存在的重大原因。再者都市的人士知识开化,对于他们这假东西一看就能看破,上当的人少,他们不能多挣钱,就都奔了乡间,乘着各县的人知识浅,取缔的不严,去骗乡下人去了。做这种生意的亦是时代落伍者,受着人类知识进化的淘汰。他们还是脑筋太旧,牢守旧规,绝不改革。据我老云所料,再过个十年八年哪,这行儿的生意亦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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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43
江湖中之挑青子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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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八年,我在烟台因事与友人陆子扬往牟平县找人,走到城西莱山,那天恰巧赶上集场,有无数的乡民乱挤乱蹭,叫喊之声十分热闹。在北头戏台旁边有一群人,围了个风雨不透,我挤进去一看,见里面有一档子生意,地上铺块毯子,有个小皮匣,一把破扇子,一把小刀。有个人长得凶眉恶眼的,向大众指指画画地说:“我不是此地人,我是济南府历城县的人。我们是亲哥两个。我有个兄弟在龙口学买卖,不料他没出息,把柜上的钱拐跑。我出来找他,手足之情,他虽不务正,我得把他找回家去,不能叫他漂流外方。我找了好几个月亦没找着,我的路费花缺了,走在贵宝地,举目无亲,住店要店钱,吃饭要饭钱,我得求求众位,我可不是要饭,亦不白求众位。我家是打铁为生,有个祖传秘方神效无比的刀伤药。当初我家可不卖这药,配得了只为行好积德,不论是街坊邻居,认识不认识,谁要做活不留神把手割破了,或是和人斗殴,刀砍斧划,到我家一说,白给一包刀伤药,抹在伤处,当时就止住了不能流血,消肿止痛,长的还快,伤不重当时封口,伤重了三两天封口。到了济南府向人打听吧,西关铁铺王家舍刀伤药,无人不知。我们这药原是不卖,如今我困在这里没办法啦,配了这药卖给众位。那位说了,赶集赶庙,有那传真方卖假药的,说得挺好,到了用时不见效力,叫他们蒙怕了,你的药我们亦不敢买。倒是这样。前人洒土迷了后人眼。眼是观宝珠,嘴是试金石,真金不怕火炼,好货不怕试验!我把这药当面试验一回,叫众位看看,如若众位看着有效力再买,倘若看着没有效力,算我蒙人,谁亦别买了。”
?他说到这里,伸手把刀子拿起来,他这刀子约有一尺长,看着就很快。他又说:“怎么试验呢?我把大腿上割个口儿,往上抹刀伤药,抹上就能止疼止血。”他又把刀子放下,一掀小布匣,从里边取出多少包药来,说:“众位!我要自己由这堆药里取出一包来。众位许说我这药有真有假,真的三成,假的七成,三七搅着,二八对着。我别自己拿,叫哪位替我由里边拿出一包来。哪位受累替我取一包?”他这样说,就有那好事的人走进去,伸手给挑出一包来。他把那药包接过去,当众打开。那药是末儿,红中发白的颜色,他用手把左腿的带儿解开,把裤子往上一捋,露出半截腿来,他右手拿着刀子,大声喊嚷:“我要割了!这亦不怪众位不真信,是那些个婊子养的把人冤怕了,我割回试试。众位看我割的时候疼的呲牙咧嘴,止住了血亦不流了。果然是这样,大家都买我一包,行个方便,结人缘。卖多少钱一包哪,卖一毛钱一包。那位说我要买,你先别忙,这时买我亦不卖,等我试验好了再买。今天我是先卖五十包,可是买一包,还格外的送一包,过了五十包之外,是一毛钱一包不多送了。”他说到这里,用刀子往大腿肚子猛然去割,看的人们,胆小的闭上眼,不敢睁开瞧。他刀子一割,顺着大腿往外流血,直疼的他呲牙咧嘴。他直嚷:“好疼啊!”他围着场转了一遭,流了不少血,然后往场的当中一坐,他把药在伤口上一洒,伸手拿起破扇子就说:“有人说受了伤用布蒙上,留神受风,受了破伤风可活不了。今天我叫众位看看咱的药有多大的力量。”说完用扇子往伤处呼呼地扇起活儿来,足扇了二三十下,他才把扇子放下,向四外人说:“众位看我的药怎样,止疼消肿不流血吧?”大众往他腿上一看,果然不流血啦。那血凝在伤口上,好像要封口一样。连我老云看着都佩服他的刀伤药了。于是他就说:“哪位买,一毛钱两包。买一包送一包,五十包为止,多了不卖,买着亦别欢喜,买不着亦别恼,哪位要哪位伸手!”他这一说,围着的人争先恐后地抢着买。我老云亦看出这当面试验的药品好,掏出一毛钱买了两包,买完了,办事回归。我把这两包药好好的收存起来,想着遇事行个方便,结个人缘。
?事情过了几个月,我到了大连,住于浪速町客栈。有一天,该栈的厨师傅贪酒吃醉,一时不慎,用刀将手割破,血流不止。我把这药取出来,向他们夸海口,说了朗言大语,我这药神效无比。及至把药上好了,那厨师傅疼的更厉害了,血还是流的不止。没露成脸,当时难看,人家另寻找别的药去了。我后来才明白上了当。那卖刀伤药的是个走闯江湖卖药的。
?我向江湖人探讨卖刀伤药的内幕。有某江湖人说:“卖刀伤药的这行调侃儿叫‘挑青子汉’的(江湖人的行话总名词叫春点。顺着那春点的侃儿考察,管刀子叫青子,管药叫汉子,青子汉,即刀伤药也)。干这行的生意亦大有研究。按他们的行规是‘打走穴的买卖(江湖人管今天在东,明天在西,不靠长地方,满处乱跑的流动性质的生意调侃儿叫走马穴),其骗人之法亦分前后棚。前棚的生意,第一是‘圆粘子’招引观众,越人多越好,及至人多了,调侃儿叫‘粘子火炽’,围多了人时,嘴里所说的话,一件件,一桩桩,按行话叫‘卖弄钢口’。他们用刀往大腿上真割,叫人看他那药有效力没有,行话叫‘抖搂样色”’。我问某江湖人;“什么叫样色?”某江湖人说:“凡是以假事叫人看着像真的,那种方法就叫样色。”我问某江湖人:“怎么他那药在他自己用着当时就能见效,到了我们手内就不成哪?”他说:“那药原就是假的,在谁手内亦不能止疼止血。卖刀伤药的往伤口上药能够止血,那是障眼法,全凭扇子之力。”我说:“不错,当初那卖刀伤药的实是有把破扇子,他上了药的时候,曾用扇子往伤口上乱扇来着,可是他扇那扇子是怎么个用意哪?”某江湖人说:“他们卖刀伤药的人,使那样色亦有研究,如若将用刀子把皮割破,那血正流的旺哪,多好的药,亦不能在那血流正涌的时候把血止住,他们割破了肉,光围着场子乱转,等着把那血流的涌劲过去,然后往场内坐下把药上上,连药带血用扇子一路乱扇,那寒风把血催的凝住了,自然不流了,可是别动弹,如若站起来走动还是流血。他们那行人在那血止住的时候,都是坐在地上不动,坐着卖药,以免再往外流血,失去信仰之力。”我说:“不错。当初我见那卖刀伤药的就是弄完了样色,坐在地上不起来,坐着卖药。可是他那药能止疼吗?”某江湖人笑道:“割谁的肉不疼?疼是真疼,他是强挣扎假装不疼。”我说:“如今医院里治外科疮症有一种麻药,如上了麻药,割时就能不疼。他们为何不用呢?”某江湖人说:“那药价值很贵,若用一次得两三元的才能止疼,他们江湖中的人做一次生意,能挣多少钱?麻药虽好,他们亦用不起。”我说:“他们挑青子汉的本领亦有高低吗?”那江湖人说:“当然本领有高有低。那本领高的能多挣钱,得着挣钱的好诀窍,行话叫杵门硬,那挣钱少的是没有得着挣钱的诀窍,行话叫杵门子软。他们的本领高低全由杵门子软硬而定。”我说:“他们卖药的时候为什么都使用限制的办法?说他多了不卖,就卖五十份。买一份送一份,过了五十份之外,再买就不送,一毛钱就买一包。那个用意是怎么回事?”某江湖人说:“那种方法是海开减买,最容易引入上当。有一种布摊,伙计们卖布带吆喝,一丈多布,先吆喝两元多,渐渐地往下落价,落来落去,能落到一元零五,世上的人都有贪便宜的通病,瞧着便宜就买。江湖人亦用此法,行话叫做催啃。他们先说出,就卖五十份,有了限制,人们才争先恐后的买,透着火炽,挣钱多寡,在他们催啃的能力而定。”我听某江湖人所说,才知道挑青子汉的催啃之法。我问他:“这卖刀伤药的行当这些年怎么见不着哪?”某江湖人说:“现在行医售药就有卫生机关主管,考取证书。卖刀伤药的没有售药执照,到乡间还能售药骗财;都市省会地方便受取缔,不能做生意。这些年大地方就见不着这个行当了。况且,江湖人做生意都以容易挣钱为妙,谁亦不愿受疼流血,干那行的人亦日见稀少,挑青子汉的受了淘汰,无形中要消灭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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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43
三不管的花柳座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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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那个地方,在民初与十五年以前,娼家是极其发达。在河东东天仙一带、河北窑洼一带、北开一带、西头等处、各国租界里,上至班子,下至老妈堂,家家都很茂盛。此外,河北三条石还有个落马湖,没到过那个地方的,都以为多么神秘,其实那落马湖是几条极窄的小胡同,有些个矮小的屋子,点着阴阴惨惨的灯,屋中坐着那和鬼的模样差不多的妓女。门前有龟奴不住嘴地吆喝。还有些人接连不断地去逛,那是人间地狱!说起来真是惨之已极!可是那花柳病都从那里来的,就是我说的这些地方传染出来的。娼窑既多,花柳病亦就闹得利害。那个地方是个工商劳动的区域,没有家眷的人很多,嫖娼宿妓得了病找谁去治?大医院虽有,那势派,知识幼稚的人都不敢去。只有经各处寻找大夫,三不管最为适宜。
?有两种花柳座子,一种是租赁了屋子,门内摆放些个瓶子,内装药水,门前挂个布幌子,上画一个毒蛇盘绕着一个人,周身皆烂。上写:专治花柳,管保除根。门上的玻璃写着:包治杨梅大疮,鱼口便毒,入骨毒串,升天落地,杨梅落后,定期保好,不愈退洋。这种买卖叫做洋汉座子。还有个人,每逢游人盛多之时,在门前讲说花柳病,那染病的老乡们听他们说得很近情理,就能叫他们调治。进到屋内,钱少了来瓶药水,钱多了扎针六○六,可是他们那药水,喝下去当日就见轻,病人一定相信,一瓶一瓶地买吧,喝下去几瓶亦好不了,日久了病人才觉着喝下药水去就见轻,不喝就重,这种顶药,据我探讨是他们用西药房的会典所制,我老云对于西医是不通,西药是不懂,至于此种药有无害处,不得而知,只知道是顶药,治不好病的。至于给人扎六○六的手术,多是不精,扎坏了的人可就多了。庸医杀人,信不诬也。还有那门前写着“XX堂专治花柳,管保除根”的,做这种中药的生意是满街上贴海报,各厕所贴海报。门前不讲演的,都是指着海报的力量找买卖,老虎吃鹿坐等儿。他们那海报还印着什么“杨梅入骨,七天保好”,“五淋白浊,当日保好”,“升天落地,管保除根”,“不熏不顶不断后”的话语,还有印着“假药骗人,男盗女娼”的字样。敝友李君在津某租界洋行服务,他是孤身一人在津,性好冶游,一时不慎,染有淋症,起初还扎挣不治,后来闹得重了,面黄肌瘦,不能做事,他请了病假,往三不管儿游逛,见了某花柳座子门前有“五淋白浊,当日保好”的字样,当时购丸药两副,归寓服下,次日即能止淋,喜于有效。两丸只服其一,那一丸还没服哪,腿腋间立即肿起,疼痛难忍,他知道淋症见效,转成鱼口,忙着去找该堂主人,据他说是毒气过重,必须服追毒丸将毒气追出才无事。敝友李君年轻没有阅历,听他所说的种种理由,信以为真,又用洋两元购追毒丸一副,归寓服下之后,觉得有尿,但是撒尿时尿管痛如刀割,满头是汗。用灯照看,尿中有血块,愈发地相信,料是毒已逼出。三二日间,鱼口已消,复旧如初,淋病亦渐愈,饮食增加,一星期后就能服务,从此无事。不料转年春天觉着胸间微痛,疑为劳累所致,不意毒气复发,个月之后,周身骨节疼痛,两足行路艰难,脚后跟不能着地。向人谈论,都说他是梅毒入骨,当初染花柳病时,未将毒气去尽,到了春天应当吃一剂大败毒,他亦未用,才闹的毒气入骨。李君认为某堂主人的药当初没把毒治尽,复至某堂向其主人理论,心想叫他赔偿损失。不料经该主人卖弄钢口,没要上损失费,又花洋两元,购买搜毒丸一副,只有绿豆粒大小的七个小红丸,服下去之后,翻肠倒肚,上吐下泻,闹了一日,若不是壮年人,就许一命归阴,至夜内才止了,不吐不泻,劳累的四肢无力,一觉睡醒,口内肿起,满口牙齿无不活动,立即醒悟,某堂主人曾嘱合张口睡觉,不然闷了口,牙齿活动,牙床红肿,他吐泻的力量难支竟自忘了,一觉醒来,竟受闷口之灾。治病未见效,四五日之间竟掉去七八个牙齿,幸而现时有镶牙馆可以镶补,不然饮食艰难,竟受半生之苦。经那次吐泻之后,骨节亦不疼痛,行动如旧,又能做事了。过了一年又逢春天,迎头在中药商店买副大败毒汤,蛤蟆、蜈蚣、蝎子、金银花、当归尾、蝉蜕、僵蚕、天花粉,熬了一大锅,不用说往下喝,看着都怕人。喝下去之后才能不犯,春天无事。到了冬天又闹毒串,不是左胳膊疼,就是右腿疼,这毒气串在哪里哪里疼痛,他又支持不了,虽没七擒孟获,可是四次又找到某堂,该堂主人又卖弄钢口,卖他七丸药,吃了亦没好,又花去大洋三元。后有某友给他配了一副熏药,是七包药末,叫他熏治。用法:粗大碗一个,用炭末烧着,使厚纸围住碗口,上卷成尖小口儿,将药末洒于炭上,从尖口上冒出烟来,用鼻子吸入。每日如此熏吸一次,七次熏完。每逢睡觉时口含木棍一根,以防闷口。不料李君熏至第四次,夜内周身皆青,被毒气侵入,一命呜呼。那送他熏药的友人亦闻风而逃。可怜李君有母,只此一子,由八岁入学至二十二岁中学毕业,学有打字的技能,娶有媳妇,经人介绍在津服务,遇友不良,每夜冶游,染有花柳,一误于不择良医,二误于服顶药,再误于毒药,被友人所制熏药熏死。少年无知,亦可恨亦可怜矣!抛其父母妻子,至为可惨!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44
三不管的花柳座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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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云自从李君故后,虽有云游天下之志,不敢去游烟花柳巷,更愿探讨花柳病何处能有良医良药,不能误人,广为介绍,以免染花柳病之人受庸医之害。探讨多年,始知卖花柳病药之秘密的黑幕。今将老云探讨得的种种情形,写出来贡献给阅者,更愿阅者传播于众,免受他人之愚而误终身。
?有老江湖人对我说,花柳座子这种生意亦分前后棚。前棚生意是在游人最多的时候,在自己铺子旁边放个案子、铺块毯子。用“点张子”圆粘子、什么叫“点张子”哪,就是尺数来宽的白布,长了可有十数丈,做成布折子。每一折是两面,共有十二面,上边画成小人,或是画长梅毒,或是画长鱼口的,画成十二样花柳病图,这种东西就叫点张子。他们前棚做生意的时候,就用手指着点张子上的图儿招引人,把人引得围满了,算是圆好了粘子,再向观众讲说,各样花柳病是怎样得的?应当怎么治?调侃儿叫“捋花啃条子”。凡是长过花柳病的人,以及正闹花柳病的人,都得听着入耳,觉着他们对于花柳科是有研究的,是有好法子能够治好的。等到人散了的时候,进到他那屋中求他诊治。他们花柳座子的人做前棚生意,捋花啃条子,就是给自己宣传,往屋内叫病人。及至把病人叫下来到了他们的屋内,挣的下钱来与挣不下钱来,那就凭他们后棚的本领了。后棚的能耐好的人遇见病人,不怕病人没心叫他们给治,没心花钱买他们的药,是和他们打听打听治法,只要经他一说,立刻能叫他们治,亦愿意花钱买他们的药了。病人信服他们,就是仗着他那“神仙口”儿。阅者诸君若问什么叫神仙口儿,这亦有好几种分别,有把神仙口儿用在幌幌上的(江湖人管往墙上贴的广告调侃叫幌幌),广告上印着“三天保好,不效退洋”这八个字,就是神仙口儿。如若谁有花柳病,冲这八个字就敢叫他们给治,心里还想着,我这花柳病准得好了,XX堂的广告上印着哪,三天保好,他治不好,不效退洋,他们一定有拿手,不然亦不敢写那大的口气,反正他治不好把钱照样退还哪。及至到了他们那里买了药,向他们问:“你这里的药是准保好吗?治不好退钱吗?”他们就说:“是这样。可是吃了我们这药可得忌口,只要忌住了口,一定能好,不好了退洋。”病人花了钱,放心回家。倘吃了药不好,找他们退钱,他们是不退的,还有话说,还有理由,反倒责备病人你吃了我这药没忌住口,你这几天,吃了发物啦,我这药便没有效力,这样我不能退给钱。老江湖人说,他们这种措词调侃儿叫“抽撤口儿”(即是退身步儿),我老云所说的这抽撤口儿只是吃了发物,以没忌住口为措词,其实他们的抽撤口儿不仅是这一样,有个几千样哪,不论那样亦是强词夺理,矫情话儿,其用意是不“倒杵”儿(江湖人管挣到手的钱又叫人家给要回去,行话叫倒杵儿,可是做生意最怕倒杵,如若没倒杵还好,倘若叫人真倒了杵去,同行人都以为莫大之耻,互相讥诮,某人叫人倒了杵了)。做花柳座子的人有把神仙口儿用在“抽撤”上的。什么叫“抽撤”哪?他们管包药使用的门票调侃儿叫“抽撤”。那发票上亦印着“三天保好,不效退洋”的字样,其用意叫买主放心而已。还有那患花柳病的人,欲治又怕治不好,不治病又难受,在这犹疑不决的时候,亦许一狠心不治了。可是他们做这种生意的人对于这犹疑不决的病人,就施用神仙口儿说:“你只管治吧。这不是摊子,这天在这里摆,明天不来了。门面字号,亦跑不了。治不好,第四天你来,把你的原钱退回。”病人听了,就放心大胆地把几块大洋给了他们。及至钱到了他们手内,如入虎口,立刻就说:“你吃了这药可得忌口,吃不得发物,忌房事。如若忌住了,你的病就好啦;倘若忌不住,你可是白吃药,白受罪,好不了病的。”病人以为吃药忌口是医药行的概例,信而不疑。总想不到这些话是他们的退身步、抽撤口儿。
?可也有些人吃他们的药能把花柳病治好的。据我调查的情形亦有分别,有两种药能把人的花柳病治好。一种是顶药,一种是猛烈药。那顶药如同有瘾的人抽大烟,吸点就好,不吸就受不了一样。那猛烈性的药说起来亦真怕人,就以那上吐下泻的小红药丸说吧,那种药要叫儒医去配,吓死他们亦不敢给人吃的,那种药是什么东西制的至于那么厉害?说起来这种药是中国的中药店都有,名叫“红升丹”。据我向医药界人打听,说:“这红升丹是硝石等烈药,按着丹药用炉烧制的,炉底上片,片上是末,这种东西是治疗毒恶疮使用的。如若疮上有了烂肉,上了这药能治的全像水一般顺疮口流出。那红升丹的末儿力量小点,红升丹的片儿(又叫红粉片)力量还大,亦不知那位高明先生把这药研究的能治花柳,用个不到一钱多重,使枣泥搓成丸子,像黄豆粒大小,只要吃下去,这药到了人的肚子里,行开了药性,翻肠倒肚,搅肠疼痛,把人弄的上吐下泻,多足壮的人亦受不了。可亦奇怪,如若染上花柳的,小便胀烂,入骨毒串,吃下去受一回人罪,五六天工夫,就能好病。”我曾问过他们,为什么使这种药给人治病?他们还有理,说是以毒攻毒。凡是儒学的医生都是胆大心细,用药查性,辨天时气候,对症下药,他们哪敢用治恶疮的红升丹给人治花柳啊!我老云对于用这种药的人,总是替他们捏一把汗,怕把病人治死。这种药吃下去,都得闷口,毁坏牙齿。如若有染花柳病的人,买了药吃下去,上吐下泻闷了口,就是这红粉片制的药了。?还有一种不吐不泻的药,可是日子慢些,有花柳病的人服了那药,得过一个星期后才能有效,还不论是升天落地,杨梅落后,杨梅入骨,只要是花柳病,吃下去就好。病虽可好,但有一种缺德的坏处,即那药能断后。凡是吃过那药的人永远不能有后,不能生儿女,断绝宗祧,罪大已极,图一时之利,贻人终身难除之害,实是与阴功有亏。病人不知,定受其愚。我为了此事探讨他们的黑幕,将他们的内幕揭穿了公诸社会,使社会里的人们免受其害,我自己奖励一句:亦是我的好处啊!那么,那治花柳病的人们是用什么东西配的断后药哪?那药虽是几种药制成,或是十几种药制成的,只有一种药不应当用,用了断后;可是没有那一种药,吃下去又没有效力,又治不好花柳病。阅者若问这一种药是什么,说起来亦是治恶疮往下治烂肉的药品,这种药中药商店都有卖的,叫做轻粉。这轻粉是由南省来的,大约是汉口货,用竹桶装着,两元钱里外就能买一小桶儿,还不算很贵。可是里边有一半假的,原桶来时就有假。我和药行的人研究,这药里的假东西是生石膏弄的,真假有个分别:真轻粉有亮光,又白又薄,如雪花一般,那假的是碎块儿,没有亮光。我向药行人探讨这轻粉是什么东西制造的。据药行人谈:“轻粉是水银的原料,用矾升化的。”那水银的毒质最大,虽经炼冶,治疮去烂肉生新肉即可;若是吃在肚内,岂不断后!怎么知道他们卖的药里有轻粉哪?试验此物唯一不可的法子,只要是吃了花柳药不吐不泻,亦闷口毁人的牙齿,那药里就是有轻粉的了。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44
三不管的花柳座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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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种药虽然闷口,断人子嗣,还不至于要命。还有一种花柳药能够要人的性命。会配这要命的花柳药的人还是很多,不止于卖花柳药的人。凡是染过花柳病的人与吃娼窑饭的人,只要见谁有治花柳病的药方子,立刻就要过去,抄写下来,写在一个小折子上。如若有人得了花柳病,他就把折子取出来,叫人往药铺按着折上的方子给抓药。像这样逞能的人很多很多,真是愚人好自用。只要病人吃了他那药,误而愈,他便夸示他那好药方;如若吃坏了或是吃死了,他一跺脚,两眼发直,出身透汗了事。这种现象我老云可就看多了。医生治病,是一样的病都不能用一样的药。因为病有轻重,人有强弱,药有加减。春、夏、秋、冬四时的气候,用药俱是不同,绝没有不加减,不分四时,不管病人强弱都是一个药方的。好给人治花柳病的人若明白此理,就不多管闲事了。可是有花柳病的人亦千万别信不懂药性的折子式的先生才好。
?最可怕的是一种熏药。若配的时候亦得用十几种或七八种药,内中的主药就是一种,水银。据药行人说:“那种配熏药的水银是用铅炼了的,其毒质害人与不害人,就在那水银的制炼的优劣而分。炼的得法,佐了群药,亦都相宜了才能不害命,可是亦得闷口。如若那水银制炼的不得法,配的群药不相宜,熏上就有性命之忧。那熏药据我见过的有两种:一种是药末,用炭去熏,往鼻子里闻。怕药味吸口内,嘴里还得含一口水,才能避免药味不入咽喉。还有一种用香面子调和匀了,制成小窝头形的,把它放于了,用时用火点着了往鼻子里熏。嘴内亦含一口水,避免药味吸入嗓子之内。这种药用水银为主,其害较比轻粉还大,熏了之后,就不害性命亦是断后,绝了子嗣,我老云把这些个害处说明了,望阅者诸君在茶余酒后和朋友们多谈这些事,或可减少染花柳病的人,少受这些害处。
作者:
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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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6:47
第四章杂技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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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上台变大戏法儿叫“落活”,又叫“卸活”;管变小戏法儿叫“抹子活”;管做堂会叫“家档子”;管变戏法儿变露了像儿叫“泡了活”;变戏法的管使用家伙上有鬼儿的法子叫“门子”。其余的所变的各种戏法儿亦都有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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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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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是“彩立子”。凡是变戏法的行当,皆称为“彩立子”。在这彩门里尚有种种的分别:变戏法叫“彩立子”;变戏法儿带赞武功叫“签子”;卖戏法的叫“挑厨供”的;变洋戏法的又叫“色(shi)唐立子”;什么人头蜘蛛啦,人头讲话啦,山精海怪啦,统称为“腥棚”。管上台变大戏法儿叫“落活”,又叫“卸活”;管变小戏法儿叫“抹子活”;管做堂会叫“家档子”;管变戏法儿变露了像儿叫“泡了活”;变戏法的管使用家伙上有鬼儿的法子叫“门子”。其余的所变的各种戏法儿亦都有侃儿:管变仙人摘豆叫“苗子”;管变壶中有酒叫“拉拉山”;管变杯中生莲叫“碰花子”;管变罗圈当当叫“照子”;管变大海碗叫“揪子”;管吞剑叫“抿青子”;管吞铁球叫“滚子”;管变菜刀叫“大腥”。种种的戏法儿,皆有侃子。在江湖艺人中规律最严的行当,如今就是“彩立子”这一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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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门中之挑厨供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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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戏法儿这一行儿,自从有这行直到清末庚子年前,只有变戏法的,还没有卖戏法的。据他们彩立子行人所谈,在庚子年后才有“挑厨供”的(即卖戏法儿的)。在东安市场将开办的时候,有个“厨供杨”在东安市场卖仙人点戏,由其收徒,传流此艺;现今华北各省市、各商埠码头,皆有厨供杨支派的门人作“挑厨供”的买卖了。
?挑厨供的与彩立子行之规律。变戏法的人,只要能会变,不拘大小,什么戏法都许变,是无人阻拦的。卖戏法的可就不同了,他们作买卖必须使高案子,不能打地摊儿,变的戏法儿不能变抹子活儿。所变的都是什么仙人摘豆、三仙归洞、金钱抱柱、破扇还原、金钱搭桥、巧变金钱、棒打金钱、霸王卸甲、仙人解帕、空盒变烟、空盒变洋火、巧变鸡蛋、平地砸杯、巧变烟卷、木棍自起等等的戏法。这些戏法儿除去仙人摘豆、三仙归洞、平地砸杯、破扇还原等彩立子行儿常用,其余的戏法儿,变戏法的人们亦不常使用。卖戏法儿的人们不准变的戏法如罗圈当当、大海碗、吞宝剑、吞铁球、八仙过海、扇碟扇碗、八仙对果、大变酒席、巧变火炉、巧变黄酒、五子夺魁、寿桃寿面、九龙闹海、十二连桥、十三太保、巧变珠灯、九莲灯、巧捕家雀、滴水成冰、冰开献鱼、海底捞月、封侯挂印、杯中生莲、口内喷火、口内生莲、飞鼠盗粮、火内套彩等等,这些戏法不惟不准他们变,并且还是不准往外挑(即是不准卖的)。戏法儿原就是假的。变戏法儿的使的是门子,卖戏法儿的所卖的种种玩艺儿完全都是腥活,他们要把真门子都给卖了啊,变戏法的就不用变了。江湖艺人所作的买卖行行儿都有规律,并且还能遵守,这样还值得人们钦佩的!
挑厨供的前棚。卖戏法的艺人投师受业,学的是前后棚的能耐。什么叫前棚的能耐呢?哪叫后棚的本事哪?前棚的能耐分为“圆粘儿”、“拴马桩儿”、“卖弄活儿”、“撒幅子”、“把点儿”。
?挑厨供的圆粘儿种种。卖戏法的都是支个大案子,后边以靠墙的为美,墙上可以挂布摆子。那布摆子上写的是XX堂,多是XX魔术团几个大字,两旁的小字是:传授戏法,当时管会。底下写的是,手法门戏法:仙人摘豆、三仙归洞、仙人解帕、巧解丝绦、破纸还原、棒打金钱、霸王卸甲、飞钱不见、月下传丹;彩门戏法:空盒变烟、空盒变洋火、巧变鸡蛋、平地砸杯、破扇还原、金钱搭桥、金钱抱柱、木棍自起;药法门戏法:茶能变墨、一杯醉倒、干杯不醉、活捉家雀、美女脱衣、飞豆打蝇、口内喷火;符法门戏法:八仙转桌、大搬运、抽签叫点、牌九骰子、打麻雀、黑红宝。别看他这摊子上写的是戏法儿应有尽有,样样俱全,不许卖的还是不卖。摊子上越写样数越多越好。如同买卖的牌子写“中外杂货一概俱全,零整批发,不误主顾”,意义是相同的。他们的案子上放个万宝囊的匣子,万宝囊的袋子,两个茶杯。到各。市场开始游逛的时候,他要做买卖啦。先用两支手托着茶杯对撞,撞的那杯当当当地直响,嘴里叨叨念念的,先变个三仙归洞啊,或是变那仙人摘豆,游逛的人们渐渐地围着观瞧,他瞧着围着的人够多了,算是“圆”好喽“粘”啦,他可变不了多少戏法了,在这个时候就该着卖弄活了。
?他们卖弄活的意思是说:“我们所卖的各种戏法儿人人可学,当时就会,不拘男女,军商各界,要是学会了几手戏法儿,回到家内,可以打个哈哈,凑个趣儿。您要学会这一杯醉倒吧,是手儿药法门的戏法,要是自己好喝酒,有那爱吃您便宜酒的人,你干有气,碍着情面没法子治他。要学会了我这一杯醉倒的戏法儿,只要你把这种药放在酒内,他喝下去一杯,到不了一袋烟的工夫,准把他醉倒喽!还有一手戏法,亦是药法门的,叫仙人脱衣,只要你把这种药藏在指甲盖内,用的时候,在他身后头悄悄地把药往他脖领儿里一弹,抽不完一个洋烟的工夫,管保他刺痒难挨,立刻就脱衣裳。还有一手戏法,叫活捉家雀,你要到鸟儿市买个鸟儿得花多少钱?把我这手戏法学会了,只要瞧见家雀儿落在你的房上或是院内,有多少拿多少。还有一手戏法叫小鬼叫门,你把这戏法学会了,跟谁玩笑,能叫他一宿也睡不着觉,总听着门外有人叫门,打像街门啪啪直响。这两手儿亦是药法儿,哪位要学容易。说到这里他就拿起一沓儿幅子来,叫大家瞧上半张字,幅子上印着XX堂字样,有“专教戏法,当面管会,如若不灵,准保退钱”的字儿。他拿着这沓儿幅子,向围着的人说:“哪位要学这四手戏法儿,我这幅子上印着呢,只要认识字,一看就会,不认识字找认识字的念给你听,一念就会。哪位要学这四手儿戏法,您给一毛钱!一毛钱学四手戏法不算贵吧?今天这么办,我是张天师卖眼药——舍手传名,哪位要学这四手戏法,我要半毛钱……爽性豁给众位一个便宜,半毛钱亦不要,谁要学给四大枚,才合一大枚一手儿。可是全都买我可不卖,就卖二十份,过了二十份之外,再有学的还卖一毛钱。把话说在头里,也许你不学,也许我不卖。哪位要哪位伸手,先掏钱后接门票(江湖人管他们先说大价儿然后往下落价儿的法子叫海开减卖,亦是引诱人贪便宜的法子)。”于是就有许多人掏钱买他的门票。这是他们卖弄活儿的意义。往外卖他们的门票,调侃儿叫“挑幅子”。他们挣钱的方法,最小的意思不过如此。那挣大钱的方法,几千元几百元的能耐,都在“后棚”哪,要能“挑雨头字”才有大钱挣呢!挑雨头字的事儿,在谈“后棚”的时候再为详谈。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48
彩门中之挑厨供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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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敝人曾买过他们一张门票,上边印着四手儿戏法子,现在把那法子写出来贡献给阅者。(以下是幅子上印的字样)“‘一杯醉倒’,用钱到药铺去买闹杨花少许,研成末儿,放在酒内即成。”敝人曾于民国四五年在津埠向某名医学过医道,对于药性稍有一知半解。凡是到药铺单买闹杨花、巴豆、红矾、大戟、芜花等等药品,药铺的商人准是不卖的。因为这些药毒质甚大,若是用之不当最能害人,甚至于有性命之忧,所以闹杨花是买不着的。“‘仙人脱衣’,药铺内买细辛一大枚,用其毛儿,如用桃毛亦可。用时弹在脖领内;‘活捉家雀’,用酒浸小米儿数次,晒干了,撒在地上‘鸟儿食之醉不能飞了;‘小鬼叫门’,用钱到药铺买胆南星数枚,研为细末,用醋打成面糊,抹于门上,夜间当作啪啪之声。”以上这是卖戏法儿的所卖的药法门四种戏法。综观上言,这四手戏法儿俱是骗人。“一杯醉倒”买不到闹杨花,“仙人脱衣”用桃毛,何必问他;“活捉家雀”敝人试过不灵,捕鸟儿的人们用笼用网亦不甚难;“小鬼叫门”,胆南星药铺虽卖,也试不灵。阅者要问你何不找卖戏法的去“倒杵”啊。人家直说世上的事儿是没君子不养艺人,为要四大枚,谁能去当小人?斗气亦不值哟!
?卖戏法的后棚。卖戏法的艺人投师访友,学习前棚的能耐最易,要学后棚的能耐那可就难了。前棚的能耐,任你学的多好,只能挣个店饭钱,绝不能“火穴大转”(江湖的艺人有能耐至某处挣了大钱,调侃儿叫火穴大转)。有许多卖戏法的艺人,就是会前棚的能耐不会后棚的能耐的。亦有天生愚鲁学而不成的,亦有师傅心独不肯传给他们的。要学后棚的能耐,一半得有天赋的聪明,一半是得受师傅的真传授才能成的。前棚的能耐好,挣钱块数八角,后棚的能耐好,挣钱花不了。
?今将卖戏法的后棚挣钱方法贡献阅者。他们后棚的能耐分为数种:一是“把点水火”;二是“翻钢叠杵”;三是“挑雨头字”;四是“使样色”;五是“平点”。有此五大技能才能成名,才能大转。卖戏法的艺人若是把点儿,必须在作前棚的时候能够把出点来。譬如卖戏法的在挑完了幅子的时候,见观众围着不走,他们就拿起牛牌来,在案子上一个人推小牌九儿,叫观众看着回回是他手内起好牌。什么对大天哪,对大四呀,天杠啊,这种意思是向观众“亮托”(江湖艺人在场内施展他的技能,使人瞧着羡慕,调侃儿叫亮托)。在他们亮托的时候,两支眼睛得向观众瞧着,谁冲牌九出神儿谁是“点”儿。认出点儿来了,应该急速地把买卖推喽(即是叫观众散,调侃儿叫推了)。推了买卖之后,这个点儿还是站在他的案子旁边不走,原来那是点儿听他们变牌九的时候说来着,“哪位要是赌钱输的钱太多了,可以学学我这‘叫牌法’,要是学会了叫牌法,管保把你所输的钱还能赢回来。可是学这叫牌法去赢人不成(内含着抽撤口儿呢),输了钱往回捞成了。”譬如某甲最近因为赌钱输了钱了,听他所说的意思,一定从心内就愿意学习他的叫牌法,花钱不多,真的能把输的几百元捞回来,焉能不干。这点儿(某甲)有了这个意思,看着他变牌九能够净起好牌,天杠、对大天、对大四,一定得看着出神儿,他这一出神儿不要紧,可就叫卖戏法的把出他是点来了。某甲当着观众不好问他,很愿意看热闹的人都走开哪。在这个时候,卖戏法的不变了,观众散去了。某甲可就好向卖戏法儿的搭讪着说话了,卖戏法儿的亦搭讪着跟他闲聊。两个人一接近,几句话的工夫,卖戏法的就把点儿“跨”走了(生意人把点儿带了走,调侃儿叫跨走啦)。?阅者诸君要问,他们把点儿跨到那里去了呢?凡是做这种生意的,必须在他摆场子的地方附近赁间房子,预备着后棚有了买卖,把点儿跨了来好入“窑”儿(窑儿就是他们那间房子)。点头儿跟着他们到了窑内,卖戏法的必须先问点儿贵姓啊,府上哪里啊,现在哪里恭喜呀?点头儿以为这些事都是社会交际场中所用的门面语,亦不注意,便把自己的姓名籍贯说给他,做什么事亦就随着说给他了。卖戏法的问这些事儿,是要耍簧,好知道这个人的财可生不可生,譬如这点儿告诉他们,说在某侦缉机关有个差事,卖戏法的可就不敢生他的财了。按,社会中潜伏的骗子手们没有不顶“老柴”们瓜的(江湖艺人管侦缉人员调侃叫老柴,又叫柴把点,管害怕叫顶瓜)。挑厨供的生意亦是骗术啊!他们没事还顶老柴家的瓜哪,哪敢敲老柴的钱哪!设若某甲是个贸易点(商人),或者是个“科郎点”(农人),那可就跑不了啦。用他们那“翻钢叠杵”的手段了。什么叫翻钢呢?生意人为什么叫吃张口饭呢?就是凭他那张嘴儿能说会道,俗话说是“好汉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他们生意行的人都是先跟师傅学会了钢口,才能做生意哪。譬如某甲跟他们商议好啦,花十元钱学他的叫牌法,把皮靴掖子掏出来,露出一沓儿洋钱票来,五元一张、十元一张的,有个几十张,他们就后悔了。这是个有钱的点儿,十元卖屈了,还想着再多要钱,立刻就翻钢儿,能把以前所说十元钱价目作废了,改为五十元。饶着他多挣了钱,点儿还很愿意。生意人管推翻了前言另作商量调侃儿叫“翻钢”,由十元钱改为五十元叫做“叠杵”。最奇怪是他们翻钢叠杵的时候,无论如何,不叫点儿醒攒儿(管觉悟过来叫醒攒儿);如果被点头醒了攒,那不是煮熟了鸭子又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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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门中之挑厨供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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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谈“挑雨头字”的事儿。什么叫挑雨头字呢?卖戏法的第一挣大钱就指着卖这宗东西,在我国清末光绪的时代,社会里的人士还都迷信呢,到了民国打破了迷信,一些画符念咒的事儿才渐无人信。凡是画符咒的时候,都是有雨字头儿,像霜、霆、霸、露等等有雨字头儿的字儿,哪个都有雨字头吧。他们卖戏法的管卖符法的调侃儿叫“挑雨头字”。如若有点儿要向他们学习什么打牌、掷骰、抽签、纸牌种种的玩艺儿,他就告诉点儿这些赌博的玩艺都是符法门,要学哪手儿亦得七天的工夫。他把符画得了包在纸内,叫点儿拿了走,去天天磕头烧香上供,还得在满天的星斗出全了才成呢!到了七天的限期,把符带在身上吧,赌钱去是准赢不输。真是哄不尽的愚人,真有花个十元八元买了他这道符的,还有花五六十元的,甚至于有花几百元的。你要看着他们画的那符,还是很奇怪。用一支毛笔放在茶碗内,碗里放点凉水,用的时候他一念咒,拿起笔来蘸凉水往黄毛边纸上去写字,写得了是红的,如同是朱砂字一般,谁看着亦得纳闷儿。最近敝人调查成功了,才知道其中的原故。原来他那凉水里有毛病,用的时候悄悄往水里搁点碱末儿,那碱末儿在水内化开了,用毛笔把凉水和匀了,画在黄毛边纸上,凭那碱水的力量,就能把纸变成红颜色。这亦是一种化学的方法,不知道的便以为奇罢了。这种符咒叫“水符子”。另外还有一种“火符子”,是用硫磺、焰硝和几味金石性的药品制成了的。点儿是“空子”,绝不醒悟(江湖艺人管受他们冤的人调侃叫“空子”)。他们使的是“跟头包儿”。原来他们有一种方法,无论用纸包裹什么东西,叫别人当面瞧着是包在里头啦,打开再看是个空包儿。那东西在包的时候就弄在外头掩藏起来,这种“跟头包儿”,他们是时常使用的,这种欺骗愚人的法子调侃儿叫作“灶点”,又叫“安瓜灶点”。
?挑厨供的这行人,最有能耐的得馈十几道杵(即是冤人花十几回钱)不叫点儿觉悟。如若点儿觉悟了,他能带上一张符叫点儿同他去赌。到了赌钱场儿,不论耍牌九啊,或麻将呀、斗纸牌呀,能当场赢钱,饱载而归。凡是挑厨供的,都得是“老月”才能成哪!什么是“老月”呢?江湖人管吃腥赌的人调侃儿叫耍“老月”的。在江湖侃内,管十个钱数调侃儿一叫“柳”,二叫“月”,三叫“汪”,四叫“载”,五叫“中”,六叫“申”,七叫“行”,八叫“掌”,九叫“爱”,十叫“句”。为什么管腥赌的人叫“老月”呢?盖因耍腥的都是两个人使对子,在赌钱场儿叫暗令儿,江湖管俩人调侃叫“月点”,故称他们为“月”。社会里半开眼的人又管吃腥赌的人叫“耍俩点”的,亦是取其二人之意。卖戏法的在赌钱场儿,赢了钱回来,他向点儿说:“你看见没有?我这法子最灵无比!”赢的钱可就暗含着归于他啦!
?生意人有多么可怕呀!张嘴儿,动身儿都有他们的利益。他们把点挖到“绝后杵”为止(管点儿花最末一次钱调侃儿叫绝后杵),遇到了忠厚人,用同吃同嫖的手段交朋友。交了朋友,叫点儿心里虽是觉悟了,冲着交朋友的情面,不好意思的和他们翻脸,只好自认倒霉。管施用这种手腕调侃儿叫作“平点”儿。如若是平不了啦,点儿逼着他们倒杵,或是要打官司的时候,他们还有最后一个法子,如同说评书的先生们说拿白菊花一样,三十六着,走为上策,给你个急溜扯活。再不明白,我再补充一句,就是逃之天天了。奉劝社会上好赌的人们,千万别上他的当,花钱惹气,耽误正事,有多么不值!?
这些年因卖戏法的冤人太多,到处撞骗,亦有和他们打了官司的。弄的各省市、各商埠地面上官人知道了他们种种败劣的行为,对他们这行人,不是“卯”喽,便是“淤”了(江湖人管军警机关取缔他们,调侃儿叫卯喽。把他们轰了调侃儿叫淤喽)这些挑厨供生意的人,在这几年虽然遍地都是,因为各处不是卯喽便是淤喽,已然要不能存在了。敝人推测,这行生意还不能说已百年(寿终正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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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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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6:49
江湖彩门之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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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的侃儿,不拘对什么事,凡是真的,调侃儿叫“尖的”;凡是假的,调侃儿就叫“腥的”。
在各省县市、各商埠码头,前几年兴过一种玩艺儿,有“人头讲话”、“六条腿的牛”、“三条腿的大姑娘”、“人头蜘蛛”。江湖人管以上这些玩艺儿调侃儿都叫“腥棚”。足见他们的玩艺儿全是假的。在前些年这几样玩艺儿还盛行一时,这种玩艺儿也都赚钱。原是这样,向来社会风俗专好谈奇说怪。阅者如不信,你买包茶叶到茶馆沏壶茶喝,管保你喝不完茶就能听见些个奇奇怪怪的事儿,何况三条腿的大姑娘、六条腿的牛,花两个铜子就能看一看,谁不想饱饱眼福呀!我看过多少腥棚的玩艺儿,也看不出他们的毛病。有一年我云游到沙河子,那个地方名又叫安东县,是我国木行的大聚处,每年到了夏天,各省木行的人都携带资本到那里买货。安东县最热闹的地方是三不管儿。那个三不管的地方较比天津三不管有过之无不及。在那三不管儿就有个腥棚,亦有三条腿的大姑娘,我看了几次。事有凑巧,有一天他们那腥棚的坎子们,因为向人要迎门杵(即是门票钱)和人打起架来,经我给他们说合了,那个腥棚的老板和我交了朋友。我向他说:“你叫我把合把合门子(即是看看你们的毛病在哪儿)成不成?”他和我很要好的,不好意思说不成,他说:“等到推了棚的时候叫你把合把合得啦!”我听了非常高兴,连地方亦不动,净等天黑了瞧个明白。到了天晚啦,游人俱都散去,他叫我进去看看。到了里面一看,那三条腿的姑娘刚站起来,她站起来亦是两条腿,那地上还掉着一条腿,我看那条腿直动弹,真是叫人纳闷,忽见地上的板儿一起,从地下的坑内蹿出来一个人。我看到此时方才明白,这个三条腿的大姑娘是两个人凑的。在她坐着的底下挖了个坑,内里藏着一个人,藏起一条腿,由坑内伸出一条腿,凑成了三条腿。我将他们的“腥门子”看破了,才知道江湖的腥棚是一腥到底的玩艺儿(江湖玩艺儿有许多是真的,调侃儿叫半腥半尖。唯有净假的没有一点真的,调侃儿叫腥到底),江湖人管那种玩艺儿叫做“腥棚”是名副其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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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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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6:49
天桥的摔跤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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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桥爽心园前头有个相声场,在相声场的北边便是摔跤场。摔跤不算生意。在早年生意场里亦没有这种玩艺儿。秦汉时代管这宗技术叫相扑。宋代叫角力。宋岳飞善拳棒,其拜弟牛皋欲学拳脚,因其蠢笨难学技击。岳飞将拳术中刁拿锁扣,缩小绵软巧,钩挂连环,挨傍挤靠,闪展腾挪,分筋错骨,点穴离位,猫蹿狗闪,兔滚鹰翻等招术传于牛皋。各种动作各种性质,即今日之摔跤也。到了清朝时代始称掼跤,设有善扑营。左翼在东城大佛寺,右翼在西城当街庙,称为官跤场。相传官跤场摔死人勿用偿命,私跤场不能如是。善扑营中扑户、塌希密,皆八旗子弟。塌希密亦不易当,必须在私跤场用功。数年苦功,在私跤场摔成了头路啦,才能由各旗保送往善扑营试艺挑缺,挑上缺才算当上塌希密。凡塌希密升入前五军叫“候等儿”。等到了扑户出缺时,再由堂官监视试艺挑缺,挑中者为三等扑户,再升始为头二等。其升等挑缺啊,弊幕层层。摔的跤好不如有门路,金钱运动。有官有私有弊,昔时官场的黑幕俱是如此,岂止善扑营呢!善扑营有三大技艺:有练摔跤的;有练跳骆驼的功夫,名曰“蹁骣”;有拉硬弓的。
?摔跤的功夫讲究欺拿象横、通天贯日、踢抽盘肘卧,抽辙闪拧空、蹦拱排滑套、把拿里倒勾二十八种秘诀,将这些法子练成了,才能使绊摔人。据我所知的绊子有:枕头手花、手别子、拱别子、切别子、大得合落、小得合落、挂踢、穿裆靠、穿腿摸、手脚别子、挑勾子、圈腿、桩顶、里手入、三倒腰、夹头手花、嫲楣子、坡脚、里手钩、外手钩、握腿、倒别子、反把、正把、反别子、温别子、斋别子、嫲膊脚、挑桩、飞梯子、里手搂、外手搂、架梁脚。
最厉害为三倒腰、得合落,在早年的跤场若有使这样绊子的,都是两个人摔出仇来,拚了命啦,才能使那两个厉害招。平常日子不易见之。凡是摔跤的人,有练胳膊上功夫的、有练腰上功夫的、有练腿上功夫的、有练脚上功夫的。练这几处的功夫,天天得用家伙早晚练习。
所用的家伙:大棒子、小棒子、大推子、小推子、麻辫子、锁链子、地撑儿、滑车儿、枣木桩儿。
?善扑营的长官有:都统、副都统、左右翼印务等职。这些官都由亲王、郡王、贝子、贝勒兼领。每年最重要勤务为正月初九日演礼,名曰“垫差”,或曰“拿等”。较胜者可以升赏。正月十九日皇上在紫光阁御览视艺,是日为善扑营扑户与蒙古人在毡子上摔跤。腊月二十三日祭灶王,皇上在御苑摔跤,俗称“灶王队”。善扑营的扑户最有名的大样子,身体魁梧,人样子亦威武,膂力过人,个大的数他,个小的有搬腿禄儿,瘦小之躯,每逢取胜,皆以搬腿胜之,他有这种拿手,人称为搬腿禄儿。其余的有黑虎二爷等。至清末时则有宛八爷。
?摔跤人比试时所穿衣服,注重上身衣服,不注重下身。上身衣服系数层布所制,名曰“褡裢”。下身裤子不论好歹,所穿的靴子,前面的脸儿凸出来,名叫螳螂肚儿。
?清室设此机会用其技艺,威震内外蒙也。至今时代变迁,善扑营之人十存一二,亦都老迈苍苍了。自入民国以来,摔跤这种技术几乎失传,幸有一班人在各杂技场撂地,虽是掉在地下挣钱,还不算江湖玩艺儿。有人讥诮彼辈为摔活跤的,太不原谅人了。如能真摔实跤,摔坏了就不用干啦。凡是撂地摔跤的人,都是好喜这种功夫,经济压迫子弟下海。我老云常说,摔跤的玩艺儿在生意场内算是最实在的玩艺儿。不过他们为了挣钱亦都和江湖人学的每逢上地先粘圆子,摔几回垫垫场子,将粘子圆好啦,然后亦按着把式卖艺的一样,全都站在场子当中,向四外说:“我们这回叫XX和XXXX摔一跤,摔完了和众位要几个钱,有走的没有?”说到这里往四面一看,围着观众全都不走,接着又说:“伙计你摔吧,没有走的,这场力气没白练,我们四面作个揖托咐托咐,南边财神爷,西边是福神爷,北边是贵神爷,东边的亦是财神爷,四面都作到了揖啦,摔完了,众位带着钱给我们往场内扔几个。几个大小伙子挣众位顿饭钱。没带着的白瞧白看。如若要走可早走,别等我们摔完了要扔钱的时候你再走。这可似我们小哥几个煮熟了一锅饭,给我们往锅里扔沙子。我们凭力气挣钱,亦没有刮钢绕脖子,话是交代完了,四面再作个揖,说摔就摔,插手就练。”他们练了这套江湖口,亦是无法,为挣钱养家。如今我国各省运动会、全国运动会、世界运动会,都有摔跤的人参加。摔跤的这种功夫是我国国粹的一种武术,至今没有失传,亦是摔跤撂地的人们能够保存国粹的一种功劳,使各界人士知道还有这类武术,实是他们的好处。如若没有他们这些人干这行儿,不用说保存这种技能,提倡这种武术,亦恐无人道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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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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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6:50
天桥的摔跤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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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跤的人物,在天桥久占的,沈友三、宝三、李永福、魏老、张狗子、傻子,十数人而已。沈友三在红楼开设成药铺,改卖大刀丸,较比摔跤收入丰富多了,他的跤就不常摔啦。天桥的摔跤场占长久了的就是宝三跤场,他的四五个伙伴,团体性很坚固,这些年亦没散帮儿。摔的火炽是他与魏老、李永福等,里子都硬,才受人欢迎。宝三的品行端正,并无嗜好,保养身体,能务本分,值得我老云佩服。并且他比别人多出戏,还耍中幡,每逢年节的时候就不摔跤,耍几天中幡,他那种玩艺儿在天桥可称蝎子尿——独一份儿。张狗子的跤场在公平市场万盛轩东边。他们这班人颇为不弱,不过比宝三那帮伙计稍为逊色。故此我老云还说,宝三的跤场在天桥算是第一,张狗子身高力大,胆小,公正,亦是守本分不妄为的,无有劣行,值得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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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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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6:51
三不管的杂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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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里的人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吃饭。学会了艺业是防身之宝。这几句话说的诚然不假,在前清的时代,一般的人们都练习抖空竹、踢毽子、盘杠子、扔石锁等等玩艺儿。在那个年头,不过消遣解闷,活动身体。到了如今,真有凭这些玩艺儿换饭吃的,甚至于还有发达的。王雨田、王葵英父女就仗着抖空竹维持全家生活。有那种艺术,平、津、沪、汉、济等地,亦能受人欢迎。
?若是身无一技之长,没有饭吃,怨天怨地说没有出路,那可是白说,饿死亦没人可怜。有种本领,小则养身,大则致富。养身容易,发达最难。发达的人,哪个亦长的身躯胖大魁梧;可是,大脑袋,大脸盘,一定要学唱花旦,不挣钱,不成名,那就是自己的错误。总而言之,学什么行当得够什么材料。
?当初北平说评书的有个顺桂全,专说《铁冠图》,这部书不叫座儿。他还收了个徒弟叫桂殿魁,桂殿魁学说《铁冠图》,起初还很高兴,说过几处不叫座儿,他扫了兴,亦开了外穴。走到天津,在三不管儿才立住脚步。可是他亦不说《铁冠图》,仗着他没学说之先练过杠子,有这种技能,在三不管打个场子、盘杠子,拿大顶,亦能圆粘子,“挑罕子”(江湖人管卖药糖调侃叫挑罕子),他哪天亦能挣钱。在三不管市场发达的时候,看热闹的人们,看他练玩艺儿他不要钱,买他的药糖才花几个铜子,又不冤人,何乐不为。那种生意,经过十几年的光景亦不土(江湖人管把买卖做的没人照顾了调侃叫做土了。如能做的年代多了,总有人照顾,调侃叫不土)。不料三不管儿发达得过猛了,十几年的工夫盖了多少万间房,把空场都盖没了,杂技场越弄越少,游逛的人们越来越不顺脚,亦日见稀少。有资产的人们虽然往那个地方投资,欲求获重利,却不研究此事,直到了衰落得不堪言状,亦无人整顿。桂殿魁的生意亦受了影响。他不由得开了外穴,到东三省去做生意。有人说他到了奉天买卖不好,郁闷生疾,土在那里。是与不是,我老云没到那里,不得而知了。桂殿魁有一技之长就能在外谋生,一辈子没有成名,没有发达,亦是自己的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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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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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6:53
第五章保镖卖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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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市场庙会有练把式卖艺的,江湖人调侃儿叫他们为“挂子行”。有一种练武术的人到了无事可做的时候,就要撂场子卖艺,虽说是“人穷了当街卖艺,虎瘦了拦路伤人”,这种人到了玩艺儿场练把式,脸上还带着一种羞惭的样子,练的时候还是真卖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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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点挂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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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市场庙会有练把式卖艺的,江湖人调侃儿叫他们为“挂子行”。有一种练武术的人到了无事可做的时候,就要撂场子卖艺,虽说是“人穷了当街卖艺,虎瘦了拦路伤人”,这种人到了玩艺儿场练把式,脸上还带着一种羞惭的样子,练的时候还是真卖力气,练的时候真有人看,练完了要钱,看主都走啦。这叫,净练不说傻把式。看起来平地抠饼,素手求财,是不容易呀。以上这种情形,阅者在这生计艰难的时代是时常看见的。敝人曾经调查,凡人要是干这打把式卖艺营生的,按着江湖的规律,得拜个老帅(即是拜师),受老帅的夹磨(受训练调侃儿叫受夹磨)等到夹磨成了。才能馈的下杵来哪(即是能挣钱哪)!
?凡是有夹磨的挂子,若是到了各省县市、商埠码头,一到市场上打地,得打得出地来。按:各省市的杂技场都有一种摆地之人,他们先将地皮租好,做些桌凳,若有江湖艺人要撂地做生意,得先找摆地的和他商议好了,每天在他的场子做生意,要用多少桌凳。江湖人管找这种摆地的人叫打地。将地打好,每日做生意所挣的钱,是和摆地之人二八下帐。譬如挣一元钱,得给他摆地的二毛钱。这摆地的人吃这碗饭亦不容易,他得懂得江湖的规律,生意人谁有挣钱的能耐,谁的能耐软弱不能挣钱,素日得有个耳闻。要不明白这些事,有几个场子,都打给没能耐的了,虽然二八下帐,亦下不了多少钱哪!在吃江湖饭的老合,第一的能耐是先学打地,如若打着好地,圆粘子亦容易,挣钱亦容易。若是打不着好地,圆粘子亦不容易,挣钱亦难。江湖人常说:“生意不得地,当时就受气。”无论多大的能耐,如若不得地,亦是枉然。可是生意人要到了打地的时候,眼睛得管事,瞧得出地势如何才能成哪!
?吃挂子行儿,江湖管他叫武生意,得离没有锣鼓的文生意远些,才能做买卖哪。傻练把式的连这种情形都不懂得,哪能平地抠出饼来呀。挂子行的人将地打好了,到了游人最多的时候,师徒们扛着刀枪靶子到了地内,将刀枪架子支好喽,不能净说不练,得先大嚷大闹的招来人看,调侃儿叫诈粘子。等到有人围着瞧啦,才能练点小套子活儿,把人吸住了,四面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才算粘子圆好了。圆好粘子,就得使拴马桩儿,用话将围着瞧的人们全都拴住了,没有走的人啦,才能练可看的把式哪!什么空手夺枪啊,单刀破花枪,拐子破棍,练完了要钱,才有人往场内扔钱哪。
他们得嘴里有把式、身上有把式才能挣钱哪。身上有把式是挣钱的真功夫;嘴里有把式是能说会道好圆粘子,使拴马桩儿,往下馈杵。他们嘴把式调侃儿叫钢口,他的钢口差不多都是那套老词,作者录下套来贡献阅者参考。录之如下:“净说不练那叫嘴把式,尽练不说那叫傻把式,若要是连说带练,练到了,说明了,好叫人爱看。我们可不敢说练的好,是才学乍练,练的好,练不好,众位包涵着瞧。我们爷几个是才来到此地,实在眼拙,不知道哪位是子弟师傅。如若知道了子弟老师们住在哪里,必然登门拜望。今天我们俩人要练一套单刀破花枪,众位看他那条枪怎么扎,我怎么冒险进招。常言说得好,大刀为百般兵刃之祖,花枪是百般军刃之鬼,大刀为帅,棍棒为王。救命的枪,又好赢人,又好护身;舍命的刀,练的时候,我得舍出命去,练的叫众位瞧着得拍巴掌叫好]好!好完了怎么样?得跟众位要几个钱。住店要店钱,吃饭要饭钱。上有天棚下有板凳,官私两面的花销。我们练完了,众位大把的往场内拽钱,你明理,我沾光。我们不恼别的(要使拴马桩了),就恼一种人,他早也不走,晚也不走,到了我们练完了,一腔子力气卖在这里,他转身一走,饶着不给我们钱,还把花钱的挤走了。这种人好有一比。”说到这里,他那伙计必问:“比作什么?”他接着说:“就比做我们弄熟了一锅饭,眼瞧着饭到口啦,他走如同往饭锅里给我们扔一把沙土,简直的缺了德啦!我们也不说什么,挑刺碍好肉,说他们叫好人难受。我们可不是都要钱,也不恼人白瞧白看,家有万贯,有一时不便。赶巧碰着没带钱,你只管放心,脚底下留德,给我们多站一会儿,给我们站脚助威,我们要多看你一眼,如同看我们的家堂佛,瞧他祖宗哪!话,我们是交代完了,再托咐托咐。我们练完了,大把往里扔钱的,我作个揖!我们练完了,没带钱的,给我们站脚助威的先生们,我给作个揖!那早不走晚不走,我们要钱他才走,脚底下不留德的人(说到这里愣一愣,用眼睛往四外看一过儿,接着又说),我亦给他作个揖!我亦不说什么,叫他养儿养女往上长。话是说完了,拿起来就练。”
?两个人练的功夫娴熟,这套功夫,能够人人叫好。练完了,按着规矩将刀枪往场内一横,说:“我们要钱了!”这时候便有些看热闹的人纷纷往场内扔钱,他们挣钱多寡,那就看他们杵门子如何了。他们江湖人管练玩艺儿的人练完了要钱调侃儿叫杵门子。这杵门子硬胜似好功夫,功夫虽好,杵门子软亦是白费力气。他们管头一回有些看热闹的人给钱调侃儿叫“头道杵”,要完了头道杵,又叫小孩拿着小筐箩,或是拿着小茶碗,围着场子向观众要钱,调侃儿叫“托边杵”。阅者常见他们把式场内有个小孩子,卖艺的人用一根木棍儿往小孩脖子后边一横,把小孩的胳膊腿儿,往棍上一别,别好了之后,卖艺的人用脚踏着小孩,那种状态使人看了怪可怜的。卖艺的人踏着小孩,乘着人可怜小孩的时候要钱,这回要的钱,调侃儿叫“绝后杵”,要完了这回钱,看的人全都走啦,再要钱亦没有人啦。在他们卖艺的人要钱的时候,嘴里直说:“我们要钱啦!还有那位!”江湖人管他们不住问地要钱调侃儿叫“逼杵”。最有能耐的人逼杵的时候,能够说几句话就有人往下扔钱。调侃儿叫“使钢口”。钢口亦有软硬之分,与杵门子软硬相同也。卖艺的使小孩子做出一种可怜样子,是要钱的门子,不知者都替小孩难过,其实那小孩并不难过,那孩子故意做出可怜样子,叫人看着可怜,好往他们场内扔钱。那个小孩在家中时受了夹磨的(即受过训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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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点挂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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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艺也有练过尖挂子的(管真把式叫尖挂子),不过是少有。还是“腥挂子”(假把式叫腥挂子)居多。有些个成了名的江湖艺人,据我调查得来,凡是成了名的卖艺之人,论把式全是尖腥两样都会。所以老江湖人常说:“腥加尖,赛神仙。”那话是不假的。不仅于卖艺的是腥加尖,许多的生意行当都是有真有假。社会里的事儿,也未尝不是真真假假呀!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6:58
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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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是挂子行,在早年都称为“武术”,俗称为“把式”,又称为“夜叉”行。现今提倡保存国粹,各省市都设立国术馆,唤醒国人,共倡武术,改为“国术”矣。国术的范围是很阔大的。国术的传流,门户的支派,亦是复杂的。好在敝人不是谈国术,是谈江湖艺人的“挂子”行儿。
挂子行儿分为几种:有“支”、“拉”、“戳”、“点”、“尖”、“腥”等等的挂子。管护院的调侃儿叫“支”,管保镖的叫“拉”,管教场子叫“戳”,管拉场子撂地儿卖艺的叫“点”;又有“尖挂子”,“里腥挂子”两支分别。
?什么是“尖挂子”呢?据江湖艺人谈,真下过些年的功夫与得着名人真传的把式调侃叫“尖挂子”(尖即是真正的意思)。像那打几趟热闹拳的把式,刀枪对战叮哨乱响熟套子的把式,只能蒙外行的把式,调侃儿叫作“里腥挂子”(里腥即是假的意思)。
?又有打“清挂子”的与“挑将汉儿”的分别。什么叫打“清挂子”呢?凡是江湖艺人在各市场里、各庙会里拉场子撂地儿,净指着打把式卖艺挣钱,叫作“清挂子”,如若打把式卖艺的还带卖膏药、卖大力丸的生意,不能算是清挂子,那算是“挑将汉”的。在挂子行里的各种生意,就以挑将汉的这种买卖难做。第一是干这行生意得“人儿压住点儿”(凡是打把式卖药的人,必须长得身躯高大,相貌魁梧。哪末武艺不好哪,凭他那个威武雄壮的人样子往场内一站,让人瞧着他好像是有点真功夫似的。管他这人样子能镇得住人调侃说叫“真压点儿”),第二得练过些年“尖挂子”,或是会使几样儿“样色”,然后才能做得了这种生意呢!
敝人常见玩艺场里有些打把式卖药的生意人,把药案子在场内支好,上边陈列好喽所卖的药品,什么大力丸哪,百补增力丸哪,海马万应膏啊,虎骨熊油膏啊,摆满了案子,到了游人多的时候,先在场内练几趟拳脚,活动活动腰腿,练到他的场子站满了人啦。算是“圆好了粘儿啦”。在这个时候,若是练过“尖挂子”的,就在场内好好练趟惊人玩艺儿,叫观众瞧得人人佩服。练完了这套功夫之后,得先用“拴马桩”儿把人拴住了,全都不走了,才能做买卖哪!他们使的“拴马桩”儿是用弹弓子打几手弹子,不论是立着打,躺着打,蹲着打,叫人瞧着不错啦,他向观众说:“我今天练一手儿特别的功夫。”说着,他在案子上摆一把瓷茶壶,在茶壶嘴儿上放一个大铜子,铜子上放个泥球蛋儿,在茶壶前边放个茶碗,要底儿冲天,然后在茶碗上放一个泥球蛋儿。他用手指着这东西说:“今天我练这手功夫,是用我这弹弓子把弹?弓上的球儿打出去,如同一条线儿似的,先打在茶碗底上,打不坏茶碗。把茶碗上的泥球打飞了,飞起来的球儿,能把茶壶嘴上的球儿打掉了,不惟茶壶嘴儿打不坏,茶壶嘴上的大铜子儿还不能打下来。这手功夫有个名儿,叫“弹打弹”儿,又叫“球打球”儿,平常日子还不练这手功夫。“今天众位来着啦,我练练这手儿,叫众位给我传个名。回到家去,你就说XXX的弹弓儿打的最好。”说着把弹弓拿在了左手,右手拿起泥球儿,往弓弦上一填,拉开了弓,作出欲打的姿式。围着瞧着的人还以为他要练这手功夫,其实他不练了,不过引人的好奇心胜。要瞧他真练哪,那辈子见吧!他用这手功夫把人拢住了好买他的药哪。这叫使“拴马桩儿”。说着,他又不打啦,向观众说:“我要练好喽,弹打弹,球打球儿,茶碗不碎,茶壶嘴儿不坏,使众位拍巴掌,给我叫几声好儿,使大劲拍巴掌,大着点劲叫好儿。说好……好完了怎么样?大概你许是要几个钱吧?众位放心,我若一要钱,是跟我祖宗要钱哪!咱们是分文不取,毫厘不要。练好了,众位给我传名,众位可别给我传这弹打弹的名儿,要传名你给传这个名。”说着把弹弓子往身上一背,伸手从他的案子上拿起一大包膏药来说:“众位要传名,您就说XXX的膏药最好,咱们这膏药可不卖。当初这是我们练功夫的人要有个磕着、碰着、闪腰、岔气的时候,练不了把式啦,只好贴上这膏药。不论是腰疼、腿疼、筋骨麻木、跌打损伤,贴上咱们这海马万应膏,能够顺着周身毛孔舒筋活血,立时止住了疼痛!那位说,你这膏药卖多少钱一张啊?您要买我可不卖,少时间我把这手功夫练好喽,每人我送给一张,自己有病自己贴,没病送给别人。那位说,你这膏药里都有什么药材呀?这里头没有珍珠、玛瑙,没有麝香面子,老虎X,就有几十味草药,有麻黄、乳香、没药、千年健入、地风、木瓜、地骨皮、防风、透骨草、川牛膝、杜仲、广木香、羌活、当归、抚芎、沉香,值钱的东西就一味海马。这十几味药,用香油、樟丹文武火熬成了,效力最大。光是我自己说好不算,卖瓜的不说瓜苦,卖酒的不说酒薄。众位如其不信,咱们当面试验。”说着话把膏药放下,又从案子上拿起一个大铜子来,向观众说:“咱们这药不只能治腰腿疼痛,还能治食积、奶积大肚子痞积、跑肚子拉稀、红白痢疾。这药能化痞积。众位如不信,咱们试验试验。把这个大铜子儿放在膏药内,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能够凭膏药的力量化成末儿。”说着,他由案子上又把一沓儿膏药拿起,约有二十多张吧,他嘴里说着向观众张罗,说;“真金不怕火炼,好货不怕试验。哪位伸把手儿,从这膏药里给我挑出一贴膏药来,我要自己拿出一贴来不算。哪位拿吧?”说着把膏药送在众人面前。有那爱管闲事的人给他拿出一贴膏药来,他左手拿着那一沓子膏药,右手接过这一贴膏药,走至他的案子,把一沓膏药放下,拿起火纸点着了,把这张膏药烤开了,当着众人把铜子儿放在膏药油内,然后把膏药并上,放在案上,他又向观众说了不到几句话的工夫,再把膏药打开了。举着膏药在场内绕一匝儿,叫众人上眼。大众一看那铜子没有啦,膏药里有不少铜末子。当场试验,谁亦得佩服得这膏药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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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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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年前,敝人还很信以为真,想他那膏药很有力量。到了如今,我可不相信了。原来他们用膏药化铜子儿的方法,亦是江湖术中的“样色”。使这“样色”,必须先在药铺里买点自然铜来(这种自然铜的性质如同铜一样的,买来的时候净是小块儿,这种东西用手一捏便成铜末),事先把那自然铜放在膏药之内,把这张膏药弄好,放在案上。等到有人再给他由一沓膏药里拿出一张来,当着众人把铜儿子放在膏药内。挑将汉的在这时候如同变戏法儿似的,将有铜子的膏药与有自然铜的膏药弄在一处,一翻个儿,把?那有铜子的膏药掩藏起来,把有自然铜的膏药打开了,叫人瞧看铜末子。江湖人管这偷梁换柱的法子调侃儿叫“翻天印”,管这种“样色”叫“丁把”儿。还有一种用膏药化瓷的,亦是在药铺里去买“海螵蛸”。海螵蛸这种东西,要弄碎了,其质色白,真像破瓷器一样。事先把它做好了,放在一包破瓷之内,由包内取出来,谁也瞧不出破绽来,放在膏药内,用手指头微须一掐便成末儿,这种“样色”调侃儿叫“丁老骨”儿。当他们把“样色”使完了的时候,向观众说:“今天试验完了,不白试验,每人我送一张。”说?着他从案子上拿起他的门票说:“哪位若是要我的膏药,哪位伸手?敝人曾调查过,他们这膏药不是香油煎熬的,是桐油熬的,他们管使桐油熬的膏药调侃儿叫“南底”。这种“南底”的膏药,要贴寒症,还是真有效力的。不过,熬不好的就贴不住,会弄得浑身是膏药油子,叫人疑为无用的了。
?挑将汉的人们所练的,都是半尖半腥的挂子。唯有镖行的人练的把式,都是尖挂子。凡是练武的人将武艺练成了,无论是保镖去,护院去,得重新另学走闯江湖的行话,把行话学好了,才能出去做事呢!遇见事的时候,一半仗着武功,一半仗着江湖的暗话,才能走遍天下呢。
?在昔时,水旱交通极不便利,买卖客商往来贩卖货物的,离不了镖行。就是国家解送饷银的时候,亦是花钱在镖局子雇用镖师护送的。在那个时代开个镖局子亦很不容易。头一样,镖局子立在哪省,开镖局子的人得在这省内官私两面叫的响;花钱雇用真有能耐的教师充作镖头;没做买卖之先得先下帖请客,把官私两面的朋友请了来,先亮亮镖。凭开镖局的人那个名姓儿就有人捧场才成哪。若是没有个名姓,再没有真能耐,不用说保镖,就是亮镖都亮不了。自己要逞强,亮镖的日子非叫人给踢了不可。立住了万儿的镖局买卖亦多,道路亦都走熟了,自然是无事的。最难不过的是新开个镖局子,亮镖的日子没出什么错儿,算是把买卖立住了。头一号买卖走出镖去,买卖客商全都听见声儿,要是头趟镖就被人截住,把货丢了,从此再亦揽不着买卖了,及早关门别干了。这头趟镖出去,镖师带着多少伙计出去,把客人财物放在镖车之上,插好喽镖局子的旗号,一出省会地方,镖车一入“梁子”(即是入了大道)伙计们就得喊号儿,伙计们扯开了嗓子,抖起丹田气来喊“合吾”!这合吾两个字,是自己升点儿,叫天下江湖人听。“合吾”,合是“老合”,凡是天下的江湖人,都称为先接我一张发票。我可先交代明白,小孩子不送,聋子、哑巴不送,因为他们不能给我传名,多了不送,就送二十份。今天的人可是太多。有接着的,有接不着的,接着的亦别欢喜,接不着的亦别烦恼,哪位要哪位伸手。”说着他就散他那门票,世上的人都是贪便宜,白给一贴膏药谁不伸手,当他散放门票的时候,人人都抢着接,眨眼之间二十张门票散完了,他又有一遍说词:“先向大众说,我这人亦不是傻子,有膏药白送,这是为的传名,常言道,小不去大不来,名不去,利不来。今天我送膏药,可有个拦避墙儿,要不然他拿这药不当回事。要买我这膏药,是两毛钱一张,今天我就卖二十张。卖多少钱哪?两毛钱改为一毛,一毛改为半毛,半毛钱是我的本儿。那位说,你不是白送吗?送是一定送,可不能白送,那位要买我一张膏药……”说着话一跺脚,狠狠地道,“我再白送一张。我这叫买一张饶一张,可是没接这门票的不卖,要买亦成,你掏两毛钱。不论腿疼腰痛,筋骨麻木,闪腰岔气,红白痢疾,贴上这个膏药就好,贴不好来找我,管保退钱。贴不好你不来找我退钱,那算您怕我。半毛钱一张,我要赚了你的钱,叫我抛山在外死不归家。”他这是和没起誓一样,他们江湖人管“拉屎”调侃儿叫“抛山儿”,他说抛山儿在外,屎不归家。观众听着是死在外头他回不了家啦!没听清他说死咬成了屎字的音儿,拉出来的屎哪能回家呀!他们管起誓调侃儿叫“劈雷子”。挑将汉的劈完了“雷子”,那买主便相信不疑的,每人掏半毛钱买两张膏药而去。据他们江湖人讲,先说白舍后要钱的手段,调侃儿叫“鬼插腿”儿。先给一张门票后说卖,调侃儿叫“倒插幅子”,合计起来二十张膏药卖了一块大洋,论“笨头”亦不过一毛多钱。他们管本钱调侃儿叫“笨头”。一天卖这么几回,吃喝不用愁了。?敝人曾调查过,他们这膏药不是香油煎熬的,是桐油熬的,他们管使桐油熬的膏药调侃儿叫“南底”。这种“南底”的膏药,要贴寒症,还是真有效力的。不过,熬不好的就贴不住,会弄得浑身是膏药油子,叫人疑为无用的了。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01
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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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将汉的人们所练的,都是半尖半腥的挂子。唯有镖行的人练的把式,都是尖挂子。凡是练武的人将武艺练成了,无论是保镖去,护院去,得重新另学走闯江湖的行话,把行话学好了,才能出去做事呢!遇见事的时候,一半仗着武功,一半仗着江湖的暗话,才能走遍天下呢。
?在昔时,水旱交通极不便利,买卖客商往来贩卖货物的,离不了镖行。就是国家解送饷银的时候,亦是花钱在镖局子雇用镖师护送的。在那个时代开个镖局子亦很不容易。头一样,镖局子立在哪省,开镖局子的人得在这省内官私两面叫的响;花钱雇用真有能耐的教师充作镖头;没做买卖之先得先下帖请客,把官私两面的朋友请了来,先亮亮镖。凭开镖局的人那个名姓儿就有人捧场才成哪。若是没有个名姓,再没有真能耐,不用说保镖,就是亮镖都亮不了。自己要逞强,亮镖的日子非叫人给踢了不可。立住了万儿的镖局买卖亦多,道路亦都走熟了,自然是无事的。最难不过的是新开个镖局子,亮镖的日子没出什么错儿,算是把买卖立住了。头一号买卖走出镖去,买卖客商全都听见声儿,要是头趟镖就被人截住,把货丢了,从此再亦揽不着买卖了,及早关门别干了。这头趟镖出去,镖师带着多少伙计出去,把客人财物放在镖车之上,插好喽镖局子的旗号,一出省会地方,镖车一入“梁子”(即是入了大道)伙计们就得喊号儿,伙计们扯开了嗓子,抖起丹田气来喊“合吾”!这合吾两个字,是自己升点儿,叫天下江湖人听。“合吾”,合是“老合”,凡是天下的江湖人,都称为“老合”,喊这两个字儿,是告诉路上所遇的江湖人哪:吾们是“老合”!喊这两个字喊到吾字,必须拉着长声。走在路上凡是拐弯抹角亦得喊,遇见村庄镇市亦得喊。尤其是遇见了孤坟孤庙或是离着村镇不远有座店,或是有家住户,更得喊号。因为孤坟里埋的不是棺材,十有八九都是贼人走的道儿。孤庙里的僧道虽出家,亦未必都是真正的出家人,十有八九,都是“里腥化把”(即假和尚)。离着村镇附近有孤店,有独一家的住户,那亦是“三应跺齿窑”儿(三应读撒),跺齿窑儿就是匪人潜伏的下处。
?镖局子伙计走镖的时候,都得喊镖号,唯独到直隶沧州不敢喊镖趟子。若是不喊就许安然过去,如若一升点儿,任你有多大的能耐亦得出点舛错的。在我国清末时候镖车过沧州还是那样呢!因为沧州那个地方,不论村庄镇市住的人,老少三辈没有不会把式的。到了如今,新科学武器发明了,沧州练武的人是日见稀少了。当镖师的带着一拨伙计出去走镖,每逢出了镖局,拉着马匹不能乘坐,遇见了熟人都得打个招乎。镖车走出了省会地方,他才能上马呢。镖车走在别的省会地方,要有镖局子,镖师亦得下马,伙计亦得跳下车来,和人家打过了招呼,然后过去,才能上车上马。镖车上的大伙计走在路上虽然是耀武扬威,两个“招路”得会“把簧”。招路是眼睛,把簧是用眼瞧事儿。镖行人常说当大伙计不容易。骑着马拿着枪,走遍天下是家乡。春点术语亦得讲,跨着风子(即是骑马)得把簧。镖车走在路上瞧见了孤树,大伙计得喊“把合着,合吾”。如若遇见了桥,得喊“悬梁子,麻撤着,合吾。”如若遇见路旁有个死人躺着,得喊嚷:“梁子土了点的里腥啵把合着合吾”。如见对面来人众多,得喊“滑梁子人氏海了,把合着合吾”。如若走在村内,得喊“窑里海梁子,把合着合吾”。如若瞧见有山,得喊“光子,把合着合吾。”如若过河登船时,得喊“两边坡儿,当中漂儿,龙宫把合着,合吾”。如若遇村镇有集场,得喊“顶凑子掘梁子,把合着,合吾。”如若遇见庙会有香火场儿,人太多了,得喊“神凑子掘梁子,把合着,合吾”。
?这初次走镖,有那江湖绿林人知道了,他们要试试这走镖的人是行家子不是?他们知道镖车从哪里走,在哪里截车。两下里对着一把簧儿,彼此升点儿,一问一答对难为。大伙计把问答的话说完了,必须问他们:“祖师爷留下了饭,朋友你能吃遍?兄弟我才吃一线(即是指着天下一股往来大道而言),请朋友留下这一线儿兄弟走吧!”等到了这样话说出来,他还不闪开,讲不了就得动手啦。若是久干江湖绿林的人,无论如何亦不能翻脸动手的。可是初出茅庐、才进芦苇的人,他可不听这套,非得镖师尖挂子把他赢了才能算完。要不然当镖师的没有尖挂子干不了这行呢。倘若是镖车走在路上遇见了劫镖者,以江湖术语打不动他,讲外面的朋友话亦不成,镖师就喊嚷一声:“轮子盘头,各抄家伙,一齐鞭托,鞭虎挡风尸伙计们听镖师喊嚷“轮子盘头”,他们赶紧把所有的镖车往一处盘个大圈儿,有抄家伙保住镖车的,有抄家伙?准备打人的,镖师喊嚷“一齐鞭托”,就是大家打他吧!“鞭虎挡风”,是动手把贼人打跑喽,只可惊动走啦,挡过风去就得了,不可真把赃人“青了”(即是别杀了他们),亦别“鞭土喽”(即是别打死他们)。若是镖师仗着尖挂子把贼人惊动走了,大伙计就得喊嚷一声:“轮子顺溜了合吾!”镖车走开了,镖师一上马,押着镖又走下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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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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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镖车进了店,店门外插着镖旗,院内放张桌子,一个凳于。大伙计在凳上一坐,指挥着伙计,把镖车都安排好啦。然后,大伙儿净面掸尘,喝茶吃饭,喂完了牲口,前后夜伙计上了班啦,大伙计才能歇着去,值更的把店门外的镖旗撤下,另换镖灯,镖车上亦都插上小灯笼。然后按着更次,一人喊号大家轮流着喊,如同古时候军营里喊筹一样。值更的伙计亦有头儿,到了夜间亦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凡是贼道能出入的地方,更得格外留神。这是住了熟店,准知道这店是干净窑儿。如若住在生店,不知道窑里干净不干净,镖局子的伙计得把屋内桌底下,床榻底下,假装打扫瞧瞧有地道没有?如有地道便是贼店,赶紧得回禀镖师,请示他的办法?院内有井,或是有锅灶、柴火垛,都得“把”合到了。关于这些事,都是镖师训练他们的。譬如房上来了人啦,打更的就得冲着房上说:“塌笼上的朋友(江湖人管房子调侃儿叫塌笼),请你下来搬会儿山儿(即是来呀,咱们喝点酒啊),啃个牙淋哪(即是叫他喝碗茶呀)!”房上的人如不听这些事儿,一语不出,值更的就得喊嚷一声:“塌笼上的朋友,走遍了天下路,交遍丁天下友,祖师爷留下这碗饭,天下你都吃遍?我们吃一线的路儿,你去吃一片,留厂这一条线的饭我们用吧尸如若贼人在房上还是不走,或是越来越多,值更的就得喊“倒、切、阳、密四埝的伙计都出来,亮青子挡风尸他们在店内住下没事便罢,此若有事,应当东西南北各占各方,准备着动手。东边的伙计,得知他?们是“倒埝”的差事;西边的伙计,得知他们是“切埝”的差事;南边的伙计,得知他们是“阳埝”的差事;北边的伙计,得知他们是“密埝”的差事。如若值更的喊“倒、切、阳、密四埝的伙计都出来。亮青子挡风”,他们四面保护,动手的伙计就得抄起刀枪来,由屋里出来把东西南北的地方都占好喽。镖师从屋里出来,他再向房上的人说什么“人不亲艺亲,一碗饭大家吃”等等的情面话,这叫使“贴身靠儿”。倘若再不成,镖师就得问:“塌笼上的朋友,是一定破盘吗(即是非要抓破脸吗)?”房上人再不答言,镖师就得往当中一纵说,“既要‘破盘’儿,请下来开鞭吧(即是下来打吧)!”房上的人如若跳下来,四面的镖计就嚷:“上有天罗,下有地纲!条子戳,青子青,要想扯活呀,休生妄想啦!”
?这时候,无论来了多少绿林人,全瞧镖师的“尖挂子”“鞭上”如何了。老是镖师凭“尖挂子”把绿林人惊的扯活啦,然后,还得叫伙计各处“把合”到了,防备贼人藏起来。要防备不周全就许“窜了轰子”(管有贼人放火调侃儿叫窜轰子。)各处都搜查完了,一齐喊嚷“扫净了合吾!”这才算化险为夷。
?至于真要在路上被绿林人把镖车劫了,镖师得瞧的出事来。真要鞭不过人家,得藏起来保全性命;贼人扯活喽,暗中再跟下贼人去,认着了他们的窑儿,好想主意把抛了的东西找回来。若是回到了店里,再有绿林人来呀,镖师鞭不扯活贼人,必被贼人弄得“挂了彩”(即是受了伤),或是“土了点儿”(即是弄死)算完。若是把贼人鞭扯活啦。还得留神,镖师得有走、不走的见解。如若得走,到了时刻,镖师喊嚷“扯轮子”(即是套车)趟梁子了(即是出店奔道走啦),合吾!”于是伙计们套好了车,天亮了撤灯笼,撤店门的镖旗,收拾完毕,镖师出店前后一把合,东西和人俱都齐了,他就嚷声:“请客人迫轮子(管请客人坐车叫迫轮子)了合吾!”车把式一响鞭子,喊起镖号,往外就走啦。走在路口的时候,大伙计得喊:“轮子调顺了,入梁子了(即是把车排顺了,进了道啦),合吾!”这路上可得留神那浑天入窑的(即是夜里进?店抢镖的人)没得了手,难免他再蛊惑别人在路上劫镖。这要在路上见了人要劫镖,就不用跟他们客气。大伙就冲着眼岔的喊嚷:“水浅了不了嗣,是肉有骨头,是鱼可有刺,是朋友躲开了,免得折(念蛇音)鞭”(管挨揍调侃儿叫折鞭)。如若簧是点清的人(见事则明与达时务的人调侃儿叫簧点清)就不找麻烦喽。倘若遇见说什么亦不成劫定了镖啦的人,免不得喊“轮子盘头,亮青子鞭托挡风”,真得干两下子。新亮镖的镖局子、头趟镖走出去没出什么舛错,从此买卖上门,就算立住了“万儿”(立住了名)啦。
?镖师走完了这头趟镖,一路之上,没准交多少朋友,其中好歹贤愚都有,还得应付的得法,事事周全到喽,提起话来说,“某镖局子的镖师谁谁是朋友”,立住了万儿,如同创下了江山一样,能吃长久了这碗饭,亦实非容易的。
?天桥内把式场
?天桥是个五方杂处之地,藏龙卧虎之所。那里的人物最为繁杂,什么样的都有。挂子行的人也是好歹贤愚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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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07
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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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年有个花枪刘,带着两个姑娘在天桥卖艺。说江湖的行话,他们父女是“火穴大转”,很有个“万儿”。如今可不知他父女都到哪里去了?
?在天桥久占的把式场是弹弓子张,他叫玉山,在前清当过官差,后入江湖。据江湖人传言,他虽是做挂子行买卖,可是柳枝的门户,与柳枝大将袁桂林是师兄弟。他在中年的时候身体灵,精神足,口齿伶俐,长于言谈。不止会打弹弓子、会武艺、拳脚好,他还得过正骨科的真传,凡是闪腰岔气,错了骨缝,经他手一捏就好,管保手到病除。江湖人都说他有几把“尖托”(管会接骨的妙法调侃叫托门,瞎捏不见效叫里腥托,管手到病除叫有几把尖托)。
他在天桥年代最久,我老云每逢到他那场子,必站住了把合把合。他的场内立根竹竿,上边悬着个小锣,能手持弹弓,扣上弹儿,横打、竖打、正打、反打、蹲着打、卧着打、仰面朝天躺着打,打出去的弹儿都能打在小铜锣上。在早年他做买卖的时候,每逢上托圆粘子引人,都是用弹儿打小铜锣。逛天桥的人们,听见了小铜锣儿噹噹的响,先掉瓢儿,招路把合,后过去观瞧。他瞧着场子人围严啦,就练好功夫。往案子上放把茶壶,嘴上放个铜钱,在上放个泥弹,用弹弓子打出去的弹儿,讲究能打落茶壶嘴上的弹儿,铜钱不掉,茶壶嘴不伤。每逢要归买卖挣钱啦,他就向观众说:“我今天练回弹打弹。什么叫弹打弹哪?众位瞧着,我用弓儿往天空上打出个弹儿,那弹往起去,我不等他落下来,跟着再用弓儿打出个弹去,后打出去的弹儿,追上先出去的弹儿,两个弹碰在一处,啪的一声,能叫后出的弹,将先出的弹打碎了!我要打好了,请大家给我喊个好儿。说练就练,净练这手不算功夫,我还练……”他说到这里,可不练弹打弹,叫围着的人们听着都不走,净等着瞧他练弹打弹。他用这个方法,将人吸住了不走,做他挣钱的买卖,等着将钱挣到手啦,然后再练弹打弹。我老云还瞧过几次,他那弹打弹的功夫,还是真准,百发百中。久逛天桥的人们,虽然知道他用弹打弹吸住了人使拴马桩儿,因为这类功夫颇有可观,都倾心愿意的不走,等很大工夫瞧他的弹打弹儿。他早晚准打,从不谎人,故此能够吸的住人。有些个练武艺的人常向观众夸说,他要练什么特别的功夫。招惹得观众不走。将腿亦站酸了,钱他亦挣足了,所说的功夫没练。那种情形,江湖人调侃叫“扣腥”,可是他们天天扣腥,叫久逛的人们都明白了,再扣腥儿就不成了,失去了信用。每到要钱的时候,观众就呼啦一散儿。受了会子累亦挣不了钱,岂不是冤人自冤呢!我对于张五山的弹打弹,临完了打一回叫人看看,不是净说不练,那才是地道的拴马桩儿。我们这话对不对?老合们闭目自思,自然明白。
?张玉山生有二子,大的叫张宝庆,二的叫张宝忠。哥俩从小练的把式,在民初的那几年,他父子上地撂场子,两个人打对子。单刀破花枪、花枪破三节棍、空手夺刀,功夫烂熟,打的火炽,哪场玩艺儿亦不少下钱。最美是他们哥俩练的大刀为最高。听说那趟大刀是东城某有名武术家所传。若练大刀,比练别的武艺格外多挣钱。他们爷仨的杵门子很硬,是档子地道玩艺儿。
?自从民国十年后,张玉山一个人在天桥作买卖,张宝忠弟兄就开了外穴,往各处跑腿,到了张家口,他们响了万(即是有了名望),“火穴大转”(买卖茂盛)。至今张宝忠的哥哥还在张家口安座子管(开药铺说行话叫安座子)哪]他们的媳妇是唱竹板书关顺鹏的胞姐,夫妻和美,治家有道,在口上生活很是不错,我前年云游到张家口,还瞧见那买卖十分兴旺呢!
?张宝忠在民国十五年后,才由张回平,他在早年是挂子行,如今是专门卖大力丸,他的场子在公平市场丹桂茶园后边。每天他在场内打拳、练鞭、弹弓、摔跤,足练一气。靠着他场儿的南边就是他的药铺,字号是金鉴堂,弹弓为记。据天桥的人们所说,他们卖的那药能有“回头点儿”(即是买过东西再来买),实在不易。张宝忠练的不是“腥挂子”(假把式调侃儿叫腥挂子),他还比别人多样本领,会摔跤,还摔的不弱。从前他有些傲气,近几年来有了阅历,谦恭和蔼,侍父能尽孝道,江湖人能够如此,实是不多呀!
?孟继永是挂子行的人物,久在天桥撂地,他把式场从前在天桥公平市场。自从前年,迁到红楼南边。他是河北省武邑县人,六十多岁,身体强壮,性情直爽,人称为孟傻子。他圆粘的法子,用大白在地上画个人头,有耳、目、口、鼻,在耳、目、口、鼻上各放一个大枚,他往场内一站,手里拿着甩头一子(丈多长的绳儿,一头系个镖,武术家管这宗东西叫甩头一子),扯开了嗓子,喊镖趟子:“合吾……合吾……”逛天桥的人们围上了,他说:“我是镖行的人,在前清的时候保过镖,如今有了火车、轮船、邮电局,我们的镖行买卖没了,镖行的人,不是立场子教徒弟,便是给有钱的富户看家护院,我是拉场子卖艺。我拿的这个东西叫甩头一子,康熙年间浙江绍兴府有个保镖的叫黄三太,人称叫金镖黄,他是神镖胜英的徒弟,因为凑银子要给清官彭大人运动三河的县官,指镖借银,铁罗汉窦二墩不借金银,反倒与他结了冤仇,在山东德州李家店,定下约会,两个人比武。黄三太用三支金镖、甩头一子赢了窦二墩。三支金镖压绿林,甩头一子定乾坤,一口单刀纵横天下!今天我孟傻子练练这甩头一子。这个东西不用的时候往上一缠,用的时候一抖就开,远打一丈多,近打二、三尺,用足登着绳儿打,叫狮子滚绣球,在腿底下转着打,叫张飞骗马,在胳膊上盘着打,叫盘肘,在脖子上绕着打,叫缠头裹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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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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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边说着底下练着,一招一式,练的颇有可观,他练着向观众说:“我今天用甩头一子要打地上画着的人头,说打左眼,不能打右眼,说打右眼,不能打左眼,我打一回叫众位瞧瞧。”他说到这里,可不练子。把人吸引住,亦是用拴马桩儿。说到要打人头啦,他说到这里可就岔下去了。他说:“那位说啦,你使的这甩头一子,是什么人遗留的?这个东西是汉朝才有的,想当初王莽篡位之时,有奸臣羽党苏献奉王莽之命追拿刘秀,追到潼关外头,刘秀与他动手,未走三合,苏献将大刀一扇,刘秀的刀就撒手了,没有军刃不能动手,拨马逃走,苏献在后苦苦的追赶,急得刘秀心生一计,将他的丝鸾带解下来,下马寻石,找个石头,系在丝鸾带上,复返上马,苏献追到了,刘秀就用这个带子系石头将苏献打败,得逃性命。后人仿着他的意思,作成了甩头一子。别看这种兵刃不在十八般兵器之内,还是帝王留下的。今天我就用这甩头一子打一回试试,打的不偏不歪,请众位给喊个好!好,好,好,好完了!那位说,许是要钱吧?众位放心,我这个场子不要钱。练完了,我还每位送上一帖膏药。”说到这里又扯到膏药上,这就是“挑将汉”的(卖艺的售药,叫挑将汉)由练武说到卖药挣钱的“包口儿”管这一大套做买卖话调侃叫包口儿)。他在天桥有二三十年了,亦卖艺,亦卖药,糊口有余,亦没有发达,平平常常而已。
?他的徒弟叫姜兴周,亦是武邑的人,有四十多岁,在红楼东南一带撂场子。每天与他两个儿子打把式卖艺。姜兴周不会卖药,说行话叫清挂子。人忠厚。克勤克俭,收入虽然不多,治家有法,粗茶淡饭,衣食不缺,与他师父大有不同。他的大儿子现在某银行,是“支杆挂子”即是护院的。二儿子是个手艺行,三儿子、四儿子与他撂明地,干“点杆挂子”。除去他二儿子外,父子爷儿四个,都是挂子行,可是分为支杆、点杆,亦大同小异也。姜兴周老来有子成器,晚景定然有靠,福禄加于勤俭人,治家理财,江湖人亦要学的。否则,落个风流乞丐,终归亦怕有衣食断绝之处。
?挂子行之中的支杆挂子
?武术一道是我国汉民族中的国粹。在古时,先是马战,后是步战,传到了唐、宋、元、明、清,普遍了全国,到处都有场子。不只是男子,就是妇女,亦很有练把式的。至到清末,欧西各国新武器昌明,就是痨病人,若手持洋枪,搬动机簧,弹子打出,有霸王、存孝之勇亦立时丧命,故新武器输入中国以来,人人皆轻视武术,很受重大的影响,几乎将特有的国粹失传了。现在国府当局为保存国粹起见,将武术改称国术,各省设立国术馆,极力的提倡。挂子行这几十年来如遇大劫,现在又盛行了。可见世上的事,有一兴必有一衰,有一‘衰必有一兴,循环不已呀!
?现在国术虽然兴旺了,国术中的特长还是无人提倡。什么是国术中的特长呢?就是挂子行的规律。评书上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把式多好,亦难免不栽斤斗。要想由把式上成名立业,必:须按着挂子行的规律才能成哪!如其不然,有多大的能耐亦难免叫人打倒。我老云在外边闯练这些年,很交了些个挂子行的朋友。山东的陈大鼻子,烟台的张卫老师,北平的焦方桐,都和他们探讨过挂子行的规矩。可是挂子行的规律很大,我探讨得来的,亦是有限。懂行的诸君可别笑话我说的不全。一个人知识原有限,天下事理本无穷。仅将我个人所知的写了出来,懂行的人,我在您班府门前耍回斧子;不懂的人们,是我贡献话料儿。
?闲话休提。却说这把式行,在早年说行话,有明暗之分。甚么叫明?哪叫暗哪?凡是偷盗窃取的朋友练的功夫,他们调侃说叫“暗挂子”,称他们为“黑门坎的人”。凡是练把式不偷窃的,为公当差应役,或是入伍,或当捕快;为私的或是保镖护院,或是立场子教徒弟,走闯江湖打把式卖艺,都叫“明挂子”。
?就以护院的说吧,他们是专以保护富户人家不丢东西为目的。那黑门坎的朋友则专以偷窃富户人家为目的。他们这两种人虽然都是挂子行,可立在对敌的线上,绝不能彼此合作,或各守界限的。如若守界限,护院的可以按月挣工钱,那黑门坎的朋友不偷富户可吃哪一方哪?为这一层我和挂子行人讨论过,据他们所说亦很有趣味。
?明、暗挂子行的人能由对敌线上交朋友,各讲义气。在早年没有洋枪、火炮,没有电网,富户人家建筑的房屋无论多么高大,怎样坚固,挡的亦是不来之人。如若有黑门坎的人把出道来,一样地随便出入。故此,富户人家都得花钱请护院的。凡是请护院的,十有八九都由镖局子给转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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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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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7:08
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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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年,保镖的人上过道,走过镖,把式好,阅历深。不愿意保镖时,他们就改为护院。这护院的行当调侃儿叫“支杆挂子”。大富贵的人家,或有权势的人家,要请护院的不止请一位,或三或五,十位八位,内中还得有个头目,到了夜间,多少伙计,都得听头目人的指挥。如若有打更的更夫,亦得听他们的调动。譬如,到了夜间,前后门,各屋门都关锁了,由护院的亲往各处巡视一趟,如有不完备的地方,他得费一回手,以免入地的朋友们乘机而入,丢失物件。屋中沏好了茶,身上收拾利落,应用的家伙亦都放在手底下,不能打哈欠冲盹儿,把精神贯足了,宅院有多大全都得照看到了。若是黑门坎的朋友来了,他们亦先“升点”,试问有护院的没有。什么叫“升点”哪?像评书小说上说的,高来高去的人。每逢到了谁家,都用问路石子往院里一扔,故意地叫那石子吧哒一声,有了响动,调侃儿叫“升点”。如若有护院的听见有响动,他得出来搭话。若是有了响动不见有人答言,那就进来偷窃了。如若护院的人听见有人“升点”,他得出来答话,和黑门坎的人调侃儿说:“塌笼上登云换影的朋友,不必风声草动的,有支杆挂子在窑,只可远求,不可近取。”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呢?他们明、暗挂子行的人全都懂这几句侃儿。“塌笼上登云换影的朋友”,是说房子上的高来高去之人。“不必风声草动的,有支杆挂子在窑”,是说来的人不用升点,有护院的在此。“只可远求,不可近取”,是说叫他往别处去偷,这里的东西动不得。如若遇见好说话的黑门坎人,凭这几句话,他就走了。如若贼在房上还是不走,就说:“朋友!若没事,塌笼内啃个牙淋,碰碰盘儿,过过簧。”这几句话是说:“你要没事,请下来喝会儿茶,见面谈谈。”如若贼人要走,跟着就得说:“朋友顺风而去。咱们浑天不见,青天见。牙淋窑儿,啃吃窑,再碰盘。”这几句话说的是:你走啊,咱们夜里不见,白天见,或是茶馆,或是饭馆,咱再见!
如果贼人真走了,护院的倒得留神,防备他稳住了护院的,哪里防备不到哪里去偷。若是贼人走后亦没动静,亦不丢东西,到了天亮之后,护院的就得“醒攒”(江湖人,管心里明白了调侃儿叫醒攒)。人家黑门坎的人是把自己当朋友,亦得和他们交交。于是,身上亦得紧衬利落,带上零钱,往附近的茶馆或是饭馆去找人家。别看两个人不认识,茶饭馆里座儿多,护院的到了往各处里一“把合”,就能看出来哪个人是夜内的朋友。怎么个看法?凡他们黑门坎的人在茶馆酒肆候人,按着规矩有一种表示。如若坐在北边的桌旁,他得坐在右边,留出左边那个客座来。如若喝茶,左边没人亦得放个茶杯。喝酒,左边无人亦得放个酒杯。护院的来了,见他留着客座等候自己,就先过去抱拳施礼,道个“辛苦”,人家自然还礼,两个人谦让座位,然后吃喝,无论如何,护院的亦得会人家的酒饭帐。交了朋友之后,彼此遇事互相帮助。护院的可得了大便宜。有黑门坎的人,如若不知道某宅有护院的,要去偷窃,他就能给拦住说,某处的支杆挂子是他的朋友,和他有交情,不必去了。有这个关照,无形之中就少许多的麻烦。护院的若能在本地交了黑门坎的“瓢把子”,那可更好了。黑门坎的人知道某宅护院的与他的头儿有交情,亦不好意思去偷了。
?亦有那狡猾难惹的黑门坎的人,他要到了某宅扔了石子升了点儿,护院的答了“钢儿”说:“塌笼上的登云换影的朋友,有支杆挂子,靠山的朋友有窑,不必风声草动的?”他就在房子上“答钢”(江湖人管答言调侃儿叫答钢),问护院的:“你支的是什么杆?你靠的是什么山?”护院的就得回答道:“我支的是祖师爷那根杆,我靠的是朋友义气重如金山,到了啃吃窑内我们搬山,不讲义气上梁山。”如若贼人走了便罢,倘若不走,就和他们说:“朋友!祖师爷留的一碗饭,你天下都吃遍,把这个站脚之地,让给师弟吃吧!”说到这里,他还不走,就得说:“塌笼上登云换影的朋友,既有支杆的在此靠山,你就应当重义,远方去求,如若要在这里取,你可就是不仁,我亦不义了。你要不扯(江湖人管你要不走调侃儿叫你要不扯),鼓了盘儿,寸步难行(管翻了脸,调侃儿叫鼓了盘了)。倒埝有青龙(管东方调侃儿叫倒埝),切埝有猛虎(管西方调侃儿叫切埝),阳埝有高山(管南方调侃儿叫阳埝)密埝有大水(管北方调侃儿叫密埝)。你若飞冷子(弓、箭、袖箭)、飞青子(飞刀)、飞片子(房上的瓦),我的青子青着(刀子砍上)、花条子滑上(大枪扎上),亦是吊梭(管疼痛调侃叫吊梭)。”贼再不走,就向他说:“朋友,这窑里有支杆的,四面亦都是象家之地(对于练武的人们尊称为象家),我若敲锣为令,四埝的师傅们一齐挡风,你可就扯不了。如若朝了翅子(管打官司调侃儿叫朝了翅子),都抹盘(管都不好瞧调侃儿叫都抹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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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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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再不走,那就得和他动手,凭自己的“尖挂子”(管真功夫,真能耐,好武艺调侃儿叫尖挂子)对付贼人了。倘若和黑门坎的人动了手,赢了得留情,不能和他们结冤;若是输给他们,就改行别干了。
?黑门坎的人亦不一样,他们各走一条线。据我所知道的,有“钻天”的贼人,有“入地”的贼人。那钻天的贼人亦不一样,最有能耐的,练会了蹿房越脊的功夫,到富户人家拨门撬户,取箱柜的东西,使人不知,那算江洋大盗。本领再次一点的摘天窗儿,他们到了房上,用全份的家具掀瓦挑顶子,弄个窟窿,使绳索捋着下去,到屋里偷东西临走的时候,还把天窗抹饰了,外行人看不出痕迹来他才走哪!钻窗户的,钻烟筒的,亦到屋中偷盗,‘他们练的功夫有软的,可称轻身术,把一领席卷起来,有锅盖、茶盘粗细,放在桌上,由远远的一蹿,把身子能钻进席筒,一钻而过。还能往回退,两只手一扶地,退回去,两条腿入席筒,再穿回来。这种功夫练成了,由窗户烟筒进屋子,眨眼之间,就能办到。还讲究腿上绑铁沙子,由坑内往上跳,练的一两丈高就能上房,不用梯子,一蹿而上。他们还有一种功夫,两只手的指头抓住了房椽子,把身子贴在房檐底下,两足登椽子,把身悬起来。清末时候,北城某茶馆有一人吃核桃,不用砸,两个指头一捏;核桃皮就开,被衙门中的鹰爪看见,捕了去一过堂,就招出许多窃案。可见黑门坎的人练手指之力,是能抓住房椽子,悬的住身,不然捏核桃时,手指没那大的劲儿。明挂练的鹰爪力、大力法,与他们的功夫不同。
?护院的人,若在哪里看家护院,亦不能净等着。有的暗挂子按着规矩扔石子,升点,答钢儿,倘若遇见浑家哪?他会高来高去功夫,不懂得明暗挂子规矩。没钱花,穷急了,不言不语,没有响动,他悄悄地偷,本家人若丢了东西不问他护院的吗,所以,明挂子行的人要给人护了院,夜内不住地往各处巡查,就得防备这种人。就是那开天窗、钻窗户、钻烟筒的贼人,亦得时时防范。那黑门坎的人还有入地的贼呢!他们亦分好几路;有能由几十丈远掘个窟窿,下到地内,去往坟内盗墓的;有由富户住宅墙外掘地窟窿,到富户的院内或屋内偷东西的;有由墙上挖窟窿到屋中偷盗;有专能移动下门坎底下砖石,钻进院内屋内偷东西的。我向黑门坎人探讨过几次,据他们说,入地的朋友要挖窟窿盗洞的时候,都得在粗风暴雨的天气,有风雨之声,可以听不见他们挖窟窿的声音。护院的人对入地的朋友亦得时时留神,无论什么样的天气亦不能在房中忍着,照样出来巡查,哪处失神,哪处就许出错儿,哪里防不到,哪里就许出毛病。他们这碗饭实在不好吃。
?北平这个地方,在清室的时代很有不少富户。这些富户,十家有九家花钱请护院的。自从欧西各国昌明新武器之后,我国的武术很受了影响,火车轮船,交通便利,镖行就没有饭吃啦!有许多镖行的人改了行。不是戳杆子立场子教徒弟,就是给大商家、富户们看家护院了。直到如今,北平支杆的朋友还有不少。廊房头、二三条,西河沿、珠宝市、大栅栏.各银行,各银号,各绸缎庄很有些家请了护院的。我曾调查过几次,这些个护院的都是粮食店街南头路西会友镖局代雇的。
?那会友镖局系河北束鹿县三皇炮锤门的名人孙某创立的。至到如今,他们的东家孙立庭还不肯歇业,保存那镖局子的买卖。一者祖业不肯扔,二者是专为给介绍护院的支杆的。孙立庭可称硕果仅存了。他每天早起必到西河沿、珠宝市、大栅栏等处绕一弯凡是由他给介绍的护院的铺户,挨家都到到,看看有事没有。六七十岁的人,还能不怕劳苦,亦是练把式的人得的强身壮体益寿延年的好处啊!
?在三皇炮锤名人焦方桐在日,曾向我老云说过,一些个商家铺户,对于护院的事都不晓得,专爱雇岁数年轻的,没经验阅历,遇见黑门坎的人,能耐弱的,他能弄走喽,本领高的就没法办。若是雇四五十岁的人,那全是上过道的(他们管走过镖说行话叫上过道),只要上过道,他的武艺错不了,经验阅历一定丰富。如若遇见黑门坎的人,不用动手,几句话就能把他说走,永不来偷。若是用年轻的人,他没有阅历,遇见黑门坎的人,恃其技能驱逐。就算是武艺高强,能把黑门坎的人追走,他们恨上了,结下怨恨。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贼人若是惦记上了,怎样防备亦有防不到的时候。常言:老虎厉害,亦有打盹的时候,漏了空贼人便偷,护院的要想没人来偷,最好是访查哪里有黑门坎的朋友,设法联络,和他们套交情,由他们介绍见着黑门坎的瓢把子,若与瓢把子有了来往,就可以高枕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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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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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7:08
挂(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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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室的时代,北平有多少黑门坎的瓢把子,前步军统领衙门内外城各营汛都能知道。他们的瓢把子亦各有界限,每个管多少地方,在他那地方之内,不论是谁偷窃财物,都得叫他知道,并且把偷来的东西,先交给他存放数日,防备有人找。如若失主有势力,寻找失物,追的急了,由瓢把子把东西交还。或是失主家中雇有护院的,人家护院的找着瓢把子论交情义气,亦得把东西交还。
?每一个黑门坎的瓢把子,手下都有许多人,昼伏夜出,偷来的东西,存放数日无事,他们就把赃物“挑喽”,“均杵”(江湖人管卖东西调侃儿叫挑喽。大家分钱叫均杵)。如有外省的黑门坎的人来到内地,未做案之先,就得先拜瓢把子,然后才能偷窃,如若不拜瓢把子就做案,那失主丢了东西不找,瓢把子知道了亦暗中叫鹰爪(江湖人管捕盗的官人调侃儿叫鹰爪)把他捕去。可是外省的黑门坎的人来到内地,若是念杵头儿(江湖人管没有钱花调侃儿叫念杵头儿),见了内地的瓢把子,得由瓢把子帮助他衣食住,如不做案,由这里路过,缺少路费,那是告帮,瓢把子亦得赠他相当的路费。或有黑门坎的人遭了官司,瓢把子得托情运动,给送钱使用。
?当瓢把子的亦不一样。头等的人物,本领好,轻财重义,交际广,眼皮杂,认识的人多,遇事都用得着,事事活动,立住了名姓,有了万儿,黑门坎的人慕名来投奔,他的“揉杵吃上亦是海海的”(瓢把子花他伙计的钱,调侃儿叫吃摞杵,得的钱多了,调侃儿叫摞杵儿海海的)。如若当瓢把子的没义气,事事不讲交情,过于厉害了,日久天长万儿一念(江湖人管名姓臭了调侃儿叫万儿念了),官私两面的朋友都不沾了,他亦是吃不着摞杵,能挤的自己出去做案,那才寒碜哪!黑门坎的人,论品行亦有优劣,那人品不好,事事不守黑门坎的规矩,鹰爪漏空他亦偷,富户家中有护院的,得了手,他亦偷,甚至于瓢把的窑内有好东西,不留神,亦照样的窃走。可是,照这样胡来,栽了就没人救,吃上苦子,身体就得受伤,若是伤了手眼,这碗饭就不用吃了。黑门坎的人本领高的,十有八九都是有义气的。富户人家有护院的他不?偷,就是没有护院的,他访查人家财来的正当,亦不下手,遇着孤寒贫人,疾病死亡,或是同道的为难事儿,他访好丁哪个富户财来的不正,他必大偷一水,取来不义之财,他另做有义之事。如若日久了,立住了姓名,明暗挂子阴阳两门的人都知道了,遇事还有人帮助他。
?当初北平东北城某富户家雇有护院的,有一次黑门坎的义贼因有用款之事,夜内去见护院的,求他向本家借用一千银子,护院拾着义贼的万儿(江湖人管听人传说某人的行为如何,做事怎样,调侃儿叫拾着万儿),知道他常常偷富济贫,向富户借用的钱,不久准还。他来展“柳海拘迷杵儿”(即借一千银子),护院的就替他向本家疏通。怎奈本家主人不肯借用,事情弄僵了,护院的就把事辞掉。本家再找护院的,没人干了。夜内连三并四地丢东西。他家有势力,请来官军巡守,那黑门坎的义贼,照样来偷,叫官兵看着,干拿不住他。昼去夜至,夜夜扰乱,个月不安。结果还是托朋友请明挂子有名的人物出来,给他们说和了事。事倒是完了,那富户的损失可太大了,弄得他啼笑皆非,哑子吃黄连有苦难言。
?护院的虽是明挂子,偷盗窃取的人虽是黑门坎的人,他们阴阳亦是不分哪!当初老云年幼的时候,在北平同学友往各处玩耍,有一次误入某院,见有一个老年人教好些人练功夫,所练的并不是拳脚,练的是蹿高纵远、滚背爬坡的功夫,所练的家伙都不带响动儿,有好几个人,能够撒腿跑着往墙上一蹿,倒背着身子,后背靠墙脚离地,能把人粘在墙上一样。那种功夫,据说名叫“粘糖人”,清末的名武丑儿张黑唱《大卖艺》,就有这种本事。由台帘跑出来,把身子悬在台柱子上,平市五六十岁的人差不多的都见过口还有能把身子悬在房檐底下,手脚抓住房椽子,就能悬好大时候。那黑门坎的场子与普通的把式场子不同,我老云看过一次,以后再去,就被人家拒绝了。几十年内光景,回思往事,好像还记得点儿。
?护院这行人,北平很出过几个有本领的。在清初时代,吴三桂在云南反了,遣绿林人到北京刺杀大学士索额图。那个黑门坎的人物到了大学士府,见索额图夜内坐于案后办理公务,为国勤劳,料他是个忠臣,不忍下手,竟投在索额图府中给他护院。以后有许多的刺客俱都被他挡回去。索额图嗜好古玩,即使是明挂子行人也想去偷,只是有黑门坎的人改在他的府中支了杆啦(护了院了),亦都不好意思去偷。看起来明、暗挂子行人都是有义气的呀。至于清室末叶,八卦门的董海川、尹福(现在乎市募警教练所尹玉璋之父),太极门之杨露禅,亦都有惊人的技能,又戳杆又支杆(又教徒弟又护院),很做了些个惊天动地的事儿。提起杨班侯、翠花刘、煤马、眼镜程等人来,至今还有人在茶馆酒肆里谈论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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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13
第六章评书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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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向敝人说过:说评书的不算生意。其实戏园的江湖艺术是人所共知的。说评书是由唱大鼓书演化来的,因其年代久远啦,评书界的支派流传的更广大了,使短家伙的与使长家伙的渐渐地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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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门是团柴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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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管说书的这行儿调侃儿叫“团(tuàn)柴”的。唱大鼓书的叫“海轰儿”,又称为使长家伙的(指长长的弦子而言)。唱竹板书的叫使短家伙的。说评书的也叫使短家伙的,皆是指所用的竹板、醒木而言。
?有人曾向敝人说过:说评书的不算生意。其实戏园的江湖艺术是人所共知的。说评书是由唱大鼓书演化来的,因其年代久远啦,评书界的支派流传的更广大了,使短家伙的与使长家伙的渐渐地疏远了。
?唱大鼓书的门户在北方几省为“梅、清、胡、赵”四大门,现在北平男女班唱大鼓书的,都是这四门中的;在黄河南与大江南北,则为“孙、财、杨、张”四大门。唱西河调儿与怯口大鼓的都是梅、清、胡、赵四门的;唱犁铧调儿、山东大鼓的,都是孙、财、杨、张四门中的。
?最近天桥儿唱女大鼓的坤角,如李雪芳、段大桂、于秀屏,与当年在新世界的谢大玉,都是孙、财、杨、张四门中的。孙家门的赵大支派流传下来的,彼辈皆自称为“孙赵”门里的人,即是孙家门赵姓传下来的支派是也。年前天桥天华园来了一班山东大鼓,领班的系谢大玉之父七十余岁老江湖艺人谢起荣先生。说起谢起荣这个人,凡是江湖艺人差不多都认识他的,他在孙赵门里算是辈数最高的。
?平津等地唱大鼓的最早是胡十、霍明亮,最近是刘宝全、白云鹏唱的响了万儿啦。此外还有唱西河调的名人马三峰。江湖艺人常言唱大鼓最好的,南有何老凤,北有马三峰。
?何老凤姓何,按着孙赵门的支派名叫何起凤,因他人格高尚,都不肯呼其名,称他为老凤。何老凤三个字在山东是无人不知,何起凤的名字后来竟无人知道了。谢起荣即是何老凤一辈的(谢起荣由今春从北平携班回归济南),当其在平时,敝人向其讨论山东犁铧大鼓的源流,据谢谈,犁铧调儿是柳敬亭传的。柳敬亭原名逢春,明朝泰州人,本姓曹,年十五岁时,犷悍无赖,因殴伤多人,躲避仇人,流落江湖,休于柳下,善说书。据他自称,学技于云间莫后光。以养气、定词、审音、辨物为揣摩,使闻者欢笑,久而忘倦。复入左良玉幕府,左良玉失败后,交游于松江马提督军中,后因未能得志,数返泰州,与本乡赵姓富户甚厚,住其家。当大秋丰收,农工劳顿,所操之事甚微,柳敬亭先生用耕地所用的破犁片两块当做板儿,一手击案,一手敲犁,唱曲颇可动听。农工操作,闻歌忘劳。有人间先生所歌为何调,柳称为“犁铧调儿”。时人皆争而习之,自此“犁铧调儿”泰州无人不会。柳故后,”犁铧调儿”即普遍鲁省了。今有人传“山东大鼓”为“犁铧调儿”,实是谬谈。“犁铧大鼓”原用耕地破犁片为板,今人改为钢板,复书“犁花大鼓”实是可笑。敝人问谢先生,柳敬亭之犁铧大鼓有何考证?谢答:无书可考,据我们“柳海轰儿”的老前辈所传吧。
?由谢起荣所谈“犁铧大鼓”的源流是柳敬亭先生传流的。评书南北两支派,亦为柳敬亭传流的。敝人所论为江湖艺人学演说书的技能,至于古今著书的施耐庵:罗贯中、曹雪芹、又当别谈。翻书的、讲书的、背书的,更当别论。就以说评书的艺人而谈,他们的源流与所立的门户、传流支派,分为南北两大派。江南的派别暂且不谈,就以北派说评书而论,他们的门户是分为三臣,三臣系何良臣、邓光臣、安良臣。如今北平市讲演说书的艺人,皆为三臣的支派传流下来的。三臣系王鸿兴之徒,王鸿兴系明末清初时艺人。先学的是“柳海轰儿”为业(即唱大鼓书为业),曾往南省献艺,得遇柳敬亭先生,受其指点,艺术大进。遂给柳敬亭叩了瓢儿(江湖艺人管磕头叫叩瓢儿,比如甲乙两个江湖艺人,申问乙:“你给哪位先生叩瓢呢?”乙说:“给XXX叩瓢了。”即是拜XXX为师啦。又可以管拜师磕头叫“爬萨”)。王鸿兴自拜柳敬亭之后,正值满清强盛的时代,王鸿兴遂至北平献艺。是时仍用的是长家伙(弦子鼓儿),听其书的多为一班太监们,后为宫中太后所闻,传其入宫。因禁地演唱诸多不便,遂改评讲。就以桌凳各一,醒木一块,去其弦鼓,用评话演说,评书由此俱兴。据评书界老前辈的人所说,说评书的门户系雍正十三年掌仪司立案,有龙票为凭。敝人探讨遗传之龙票何在?据谈在清末光绪年间,为XXX给遗失了。一件历史性的物件没有啦,虽无大用,但评书掌仪司立案一事,只当传闻之事,当做谈话材料吧!王鸿兴在北平所收的徒弟,即安良臣、何良臣、邓光臣三人。王鸿兴故去之后,遂由三臣严立门户,定规律,传徒授艺。直至今日,华北各省县市皆有讲演评书的艺人。评书的艺术是大众化的,近日最为盛行。伟大的艺术实是王鸿兴三臣师徒成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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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门是团柴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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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朝最盛的时代,说评书都是“拉顺儿”(管拉场子撂地调侃儿叫拉顺儿),还没评书茶馆呢!北平老人凡五十岁以上的人,都听过拉顺儿的玩艺。在那评书的场地,是用几十条大板凳排列好喽,当中设摆一张大桌,上置木质香槽一个,内放鞭杆香一根。预备此物是给“询局”的人们“抿草山钩”使用的(江湖人管听玩艺的人们调侃儿叫询局的。抽旱烟调侃儿叫抿草山钩)。又放铁板一块,小钱笸箩一个(在最先是用量米粮的升儿),每逢说完了书打钱使用。说书的艺人到了上场的时候,得注意桌子后头板凳上坐着的人,按他们的规律,生意人听书是白听不用花钱的。可不能坐他的龙须凳(桌前两条大板凳,叫作龙须凳儿),必须坐在桌后的凳儿上。见了面彼此各道“辛苦”,不用多言,说书的就知道他是生意人了。说书的艺人到了场内,往“乍角子”上一迫(管凳子调侃儿叫乍角子,坐着叫迫着),掏出手巾放在桌上,把撂地预备的扇子顺着搁下,然后掏出所用的醒木。到了开书的时候,说书的艺人必须先说几句引场词儿。说引场的词儿最好是以扇子,或是毛巾,或是醒木说一套词赞为美。就以醒木为赞说,说书的艺人左手执扇,右手拍醒木,说的醒木词是:“一块醒木七下分,上至君王下至臣。君王一块辖文武,文武一块管黎民。圣人一块警儒教,天师一块警鬼神。僧家一块劝佛法,道家一块劝玄门。一块落在江湖手,流落八方劝世人,湖海朋友不供我,如要有艺论家门。”说完这套词儿,然后才能开书。
?凡是江湖艺人,不论是干哪行儿,都得有师傅,没有师傅是没有家门的,到哪里亦是吃不开的。就以说评书的艺人说吧,他要是没有家门,没拜过师傅,若是说书挣了钱,必有同行的艺人携他的家伙。携家伙的事儿是:同行的艺人迈步走进场内,用桌上放的手巾把醒木盖上,扇子横放在手巾上,然后瞧这说书的怎么办。如若说书的人不懂得这些事儿,他就把东西物件,连所有的钱一并拿走,不准说书的再说书了。如若愿意干这行儿,得先去拜师傅,然后再出来挣钱。生意人携家伙的事儿,在我国旧制时代之先是常有的事,不算新鲜。到了一入民国时代,因而改变,这种事可就看不见了。如若再有人携家伙,没有门户的人喊来警察和他打官司,携不成人的家伙,反倒法院能判他个诈财的罪名。那么,在当初有携家伙,有门户有师傅的艺人应当说什么呢?在说书的见有人把家伙用手巾盖上,扇子横着压上,说书的艺人就知道这人是来携家伙的,不能翻脸打架,得沉住了气儿,用左手拿起扇子来说:“扇子一把抡枪刺棒,周庄王指点于侠,三臣五亮共一家,万朵桃花一树生下(说至此放下扇子,将毛巾拿起来往左一放),何必左携右搭。孔夫子周游列国,子路沿门教化。柳敬亭舌战群贼,苏季子说合天下。周姬佗传流后世,古今学演教化。”说完末句的时候,得用手拍醒木一下。遂又开书再往下说书,盘道的江湖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如若说书的艺人为人忠厚老实便罢,倘若为人狡猾一点,说完了这套词儿,再用毛巾把醒木盖上,扇子横在毛巾之上,叫这盘道的生意人给拿开。盘道的按着江湖规?律他另有一套词儿,亦是伸左手拿扇子,然后说:“一块醒木为业,扇子一把生涯,江河湖海便为家,万丈波涛不怕。”再拿开毛巾,放在左边,右手拿起醒木说:“醒木能人制造,未嵌野草仙花(评书的醒木定规律不准使用花木头,亦不准在醒木镶什么),文官武将亦凭他,入在三臣门下。”说完拍醒木,必须替说书的先生在场内说下一段书来。帮完了场子,然后再走。比如说书的艺人又将毛巾盖上,扇子横上了。这盘道的若不会说这套词儿呢,按规律他得包赔说书的一天损失,说书的每天能挣一元钱,他就得赔一元。在早年,凡是好喜盘道的江湖人,都是阅历很深,久闯江湖,是生意门的规律必须尽知,才敢去携人呢。如若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对于艺人的规律只有个一知半解,携不成人家,准得折(念蛇音)了鞭的。
?说评书的艺人,最好讲究托杵的徒弟(生意人管向听书的客座要钱调侃儿叫托杵)。早年说评书的收徒弟,做徒弟的跟着师傅在场内听活儿(听活即是学书),每到了要钱的时候,徒弟得拿着笸箩,顺着凳子替师傅向听书的人们打钱。自从清末光宣时代,说评书的收徒弟多为“询局”的下海。从前听书的人们都是有闲阶级的,凡是有职业的人,那有长工夫去听评书啊!总是八旗的子弟居多,有钱粮有米,衣食无忧,闲着干什么?消遣解闷听听评书。若是记性好的人,听个几年评书,怎么也能听会了一套两套的,赶上时代改变,旗人的钱粮没有喽,受生计所迫,投个门户,拜个师傅,下海就要挣钱养家。书是早就听会了,何必再虚耗一二年的光阴再跟师傅听活呀!所以到了如今说书的人们都没有给师傅托过杵的。就是有给师傅托过杵的,亦没有几位了。每逢谈话之际,这种人都以给师傅托过杵为荣的。评书界收徒弟分为两大规律,一为入门,二为摆支。比如某人愿学说书的行当,经人介绍,给某人磕头认师傅,事先必须讨论好喽,下帖请人,在某饭庄定下几桌席,然后由做师傅的下帖请人,请多少人备多少帖,帖的样式是用个封套儿,外面粘上写的是“定于某月某日上字某时,为小徒XXX拜师入门之期,敬治杯茗,恭请台驾光临,XXX率徒XXX同拜”,席是“某街某巷某饭庄恭候”。凡请来赴席的人,大多数为本门的师伯师叔师兄弟们,有少数外门的老前辈。到了是日新徒弟拜师入门,一切仪式亦有一定规律。内设神座,设立牌位,正当中是供桌儿一面,设红纸包袱,包袱上写着已故的评书界老前辈的人名,即本门已故的长辈人名儿。由代笔师写门生帖一份,名曰关书。其书上写的是:“尝闻之宣圣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由是推之,凡人之伎俩,或文或武或农工或商贾或陶冶,未有不先投师受业而后有成者。虽古之名儒大贤,亦上遵此训。今人欲入学校读书求学者,亦先具志愿书,贽敬修金,行礼敬师。非有他求,实本于古也。况行游艺,素手求财,更当投师访友,纳贽立书为证。今有XXX,系某省人,年XXX岁,经人介绍,情愿投在XXX先生门下为徒,学演评词为业,以谋衣食。今于XXX年XX月XX日,XXX在祖师驾前焚香叩禀。自入门后,倘有负心,无所为凭,特立关书,永远存照。具书弟子XXX,师傅赐名XXX,介绍人XXX,立书人XXX。”当将此关书写完之后,介绍人与保师都得书押,然后再由其师与本门人,与同道人,共同讨论给徒弟应起什么名字。按着三臣、五亮、五茂、十八魁的支派下辈数,将名字起好,填写关书之上,徒弟画了押。这个关书的手续才算完全。到了焚香行礼之时,先公推一位年高居长者办理,然后全体人一一行礼,礼毕之后,再行新徒弟递门生帖的礼儿。是时为师者先坐下,徒弟跪于师傅面前,以头顶门生帖,听其师训话完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18
徒弟,做徒弟的跟着师傅在场内听活儿(听活即是学书),每到了要钱的时候,徒弟得拿着笸箩,顺着凳子替师傅向听书的人们打钱。自从清末光宣时代,说评书的收徒弟多为“询局”的下海。从前听书的人们都是有闲阶级的,凡是有职业的人,那有长工夫去听评书啊!总是八旗的子弟居多,有钱粮有米,衣食无忧,闲着干什么?消遣解闷听听评书。若是记性好的人,听个几年评书,怎么也能听会了一套两套的,赶上时代改变,旗人的钱粮没有喽,受生计所迫,投个门户,拜个师傅,下海就要挣钱养家。书是早就听会了,何必再虚耗一二年的光阴再跟师傅听活呀!所以到了如今说书的人们都没有给师傅托过杵的。就是有给师傅托过杵的,亦没有几位了。每逢谈话之际,这种人都以给师傅托过杵为荣的。评书界收徒弟分为两大规律,一为入门,二为摆支。比如某人愿学说书的行当,经人介绍,给某人磕头认师傅,事先必须讨论好喽,下帖请人,在某饭庄定下几桌席,然后由做师傅的下帖请人,请多少人备多少帖,帖的样式是用个封套儿,外面粘上写的是“定于某月某日上字某时,为小徒XXX拜师入门之期,敬治杯茗,恭请台驾光临,XXX率徒XXX同拜”,席是“某街某巷某饭庄恭候”。凡请来赴席的人,大多数为本门的师伯师叔师兄弟们,有少数外门的老前辈。到了是日新徒弟拜师入门,一切仪式亦有一定规律。内设神座,设立牌位,正当中是供桌儿一面,设红纸包袱,包袱上写着已故的评书界老前辈的人名,即本门已故的长辈人名儿。由代笔师写门生帖一份,名曰关书。其书上写的是:“尝闻之宣圣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由是推之,凡人之伎俩,或文或武或农工或商贾或陶冶,未有不先投师受业而后有成者。虽古之名儒大贤,亦上遵此训。今人欲入学校读书求学者,亦先具志愿书,贽敬修金,行礼敬师。非有他求,实本于古也。况行游艺,素手求财,更当投师访友,纳贽立书为证。今有XXX,系某省人,年XXX岁,经人介绍,情愿投在XXX先生门下为徒,学演评词为业,以谋衣食。今于XXX年XX月XX日,XXX在祖师驾前焚香叩禀。自入门后,倘有负心,无所为凭,特立关书,永远存照。具书弟子XXX,师傅赐名XXX,介绍人XXX,立书人XXX。”当将此关书写完之后,介绍人与保师都得书押,然后再由其师与本门人,与同道人,共同讨论给徒弟应起什么名字。按着三臣、五亮、五茂、十八魁的支派下辈数,将名字起好,填写关书之上,徒弟画了押。这个关书的手续才算完全。到了焚香行礼之时,先公推一位年高居长者办理,然后全体人一一行礼,礼毕之后,再行新徒弟递门生帖的礼儿。是时为师者先坐下,徒弟跪于师傅面前,以头顶门生帖,听其师训话完毕,双手举着门生帖,呈递其师之手(门生帖即所写之关书),自此关书就永久收存了。徒弟叩头行礼之后,同道的本门人彼此贺喜,贺喜亦行叩拜礼,按辈数大小分前后之序磕头。其新入门之徒,不论叔伯师兄俱皆叩头,行拜师入门之礼至为隆重。入席聚餐后,各自散去。经过这番手续之后,新入道的徒弟,在评书界算有其人了。在北平,瓦、木匠、厨、茶房亦有收徒弟入行写字的事儿。徒弟将艺学成了,必须先谢师,然后才能挣工钱作活。评书界管谢师叫作“入摆知”。摆知与拜师不同,拜师有一两桌酒席便可,摆知多者二三十桌,少者十数桌。评书界摆知无年数的限制。工商业大多数是三年零一节的,学徒的学到了年份,不谢师不能挣钱,不谢师不能离开师傅单独作事的。就以“扫苗”的行儿说吧(剃头的理发匠调侃儿叫扫苗的),在清朝的时代,学满了徒,不谢师是不许担着剃头挑子出去的。如果愣担着剃头挑子去串街,同行人就能拦住了盘道,盘短了愣把挑子给留下,不准他吃那行饭的。当徒弟谢师之日,做师傅的算全始全终教成了个徒弟,自己亦有名有利。是日为师者必须当着同行人将本行的规律、行话暗语传给徒弟,为徒的懂得了行中规律,盘道问答话语,再挑起剃头的挑子出去串街作活,没有人盘道便罢,有人盘道的时候,心里有货就有恃无恐了。扫苗的人们,非到了徒弟谢师的日子才能传授徒弟问答调侃儿。评书界的规律是一样的,不谢师不准传徒弟调侃儿,谢了师之后才能懂得本行问答言语的。前谈评书界携家伙的问答词儿,亦是谢师的日子受师傅指教的。在北平评书研究社时,有位说盗马金枪的先生叫马风云,他最恨评书的老前辈出去携人的家伙。他的思想是正大的,管他有师傅没师傅,管他有门户没门户,谁挣钱谁吃饭,何必为寻事?有些新入行的徒弟,因为不懂得有人携家伙时应当如何对答,向马讨教,马好诙谐,教给新徒弟钻钢携家伙的(江湖人管骂调侃儿叫钻钢),然其为人亦善恶作剧者。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21
评门是团柴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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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朝最盛的时代,说评书都是“拉顺儿”(管拉场子撂地调侃儿叫拉顺儿),还没评书茶馆呢!北平老人凡五十岁以上的人,都听过拉顺儿的玩艺。在那评书的场地,是用几十条大板凳排列好喽,当中设摆一张大桌,上置木质香槽一个,内放鞭杆香一根。预备此物是给“询局”的人们“抿草山钩”使用的(江湖人管听玩艺的人们调侃儿叫询局的。抽旱烟调侃儿叫抿草山钩)。又放铁板一块,小钱笸箩一个(在最先是用量米粮的升儿),每逢说完了书打钱使用。说书的艺人到了上场的时候,得注意桌子后头板凳上坐着的人,按他们的规律,生意人听书是白听不用花钱的。可不能坐他的龙须凳(桌前两条大板凳,叫作龙须凳儿),必须坐在桌后的凳儿上。见了面彼此各道“辛苦”,不用多言,说书的就知道他是生意人了。说书的艺人到了场内,往“乍角子”上一迫(管凳子调侃儿叫乍角子,坐着叫迫着),掏出手巾放在桌上,把撂地预备的扇子顺着搁下,然后掏出所用的醒木。到了开书的时候,说书的艺人必须先说几句引场词儿。说引场的词儿最好是以扇子,或是毛巾,或是醒木说一套词赞为美。就以醒木为赞说,说书的艺人左手执扇,右手拍醒木,说的醒木词是:“一块醒木七下分,上至君王下至臣。君王一块辖文武,文武一块管黎民。圣人一块警儒教,天师一块警鬼神。僧家一块劝佛法,道家一块劝玄门。一块落在江湖手,流落八方劝世人,湖海朋友不供我,如要有艺论家门。”说完这套词儿,然后才能开书。
?凡是江湖艺人,不论是干哪行儿,都得有师傅,没有师傅是没有家门的,到哪里亦是吃不开的。就以说评书的艺人说吧,他要是没有家门,没拜过师傅,若是说书挣了钱,必有同行的艺人携他的家伙。携家伙的事儿是:同行的艺人迈步走进场内,用桌上放的手巾把醒木盖上,扇子横放在手巾上,然后瞧这说书的怎么办。如若说书的人不懂得这些事儿,他就把东西物件,连所有的钱一并拿走,不准说书的再说书了。如若愿意干这行儿,得先去拜师傅,然后再出来挣钱。生意人携家伙的事儿,在我国旧制时代之先是常有的事,不算新鲜。到了一入民国时代,因而改变,这种事可就看不见了。如若再有人携家伙,没有门户的人喊来警察和他打官司,携不成人的家伙,反倒法院能判他个诈财的罪名。那么,在当初有携家伙,有门户有师傅的艺人应当说什么呢?在说书的见有人把家伙用手巾盖上,扇子横着压上,说书的艺人就知道这人是来携家伙的,不能翻脸打架,得沉住了气儿,用左手拿起扇子来说:“扇子一把抡枪刺棒,周庄王指点于侠,三臣五亮共一家,万朵桃花一树生下(说至此放下扇子,将毛巾拿起来往左一放),何必左携右搭。孔夫子周游列国,子路沿门教化。柳敬亭舌战群贼,苏季子说合天下。周姬佗传流后世,古今学演教化。”说完末句的时候,得用手拍醒木一下。遂又开书再往下说书,盘道的江湖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如若说书的艺人为人忠厚老实便罢,倘若为人狡猾一点,说完了这套词儿,再用毛巾把醒木盖上,扇子横在毛巾之上,叫这盘道的生意人给拿开。盘道的按着江湖规?律他另有一套词儿,亦是伸左手拿扇子,然后说:“一块醒木为业,扇子一把生涯,江河湖海便为家,万丈波涛不怕。”再拿开毛巾,放在左边,右手拿起醒木说:“醒木能人制造,未嵌野草仙花(评书的醒木定规律不准使用花木头,亦不准在醒木镶什么),文官武将亦凭他,入在三臣门下。”说完拍醒木,必须替说书的先生在场内说下一段书来。帮完了场子,然后再走。比如说书的艺人又将毛巾盖上,扇子横上了。这盘道的若不会说这套词儿呢,按规律他得包赔说书的一天损失,说书的每天能挣一元钱,他就得赔一元。在早年,凡是好喜盘道的江湖人,都是阅历很深,久闯江湖,是生意门的规律必须尽知,才敢去携人呢。如若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对于艺人的规律只有个一知半解,携不成人家,准得折(念蛇音)了鞭的。
?说评书的艺人,最好讲究托杵的徒弟(生意人管向听书的客座要钱调侃儿叫托杵)。早年说评书的收徒弟,做徒弟的跟着师傅在场内听活儿(听活即是学书),每到了要钱的时候,徒弟得拿着笸箩,顺着凳子替师傅向听书的人们打钱。自从清末光宣时代,说评书的收徒弟多为“询局”的下海。从前听书的人们都是有闲阶级的,凡是有职业的人,那有长工夫去听评书啊!总是八旗的子弟居多,有钱粮有米,衣食无忧,闲着干什么?消遣解闷听听评书。若是记性好的人,听个几年评书,怎么也能听会了一套两套的,赶上时代改变,旗人的钱粮没有喽,受生计所迫,投个门户,拜个师傅,下海就要挣钱养家。书是早就听会了,何必再虚耗一二年的光阴再跟师傅听活呀!所以到了如今说书的人们都没有给师傅托过杵的。就是有给师傅托过杵的,亦没有几位了。每逢谈话之际,这种人都以给师傅托过杵为荣的。评书界收徒弟分为两大规律,一为入门,二为摆支。比如某人愿学说书的行当,经人介绍,给某人磕头认师傅,事先必须讨论好喽,下帖请人,在某饭庄定下几桌席,然后由做师傅的下帖请人,请多少人备多少帖,帖的样式是用个封套儿,外面粘上写的是“定于某月某日上字某时,为小徒XXX拜师入门之期,敬治杯茗,恭请台驾光临,XXX率徒XXX同拜”,席是“某街某巷某饭庄恭候”。凡请来赴席的人,大多数为本门的师伯师叔师兄弟们,有少数外门的老前辈。到了是日新徒弟拜师入门,一切仪式亦有一定规律。内设神座,设立牌位,正当中是供桌儿一面,设红纸包袱,包袱上写着已故的评书界老前辈的人名,即本门已故的长辈人名儿。由代笔师写门生帖一份,名曰关书。其书上写的是:“尝闻之宣圣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由是推之,凡人之伎俩,或文或武或农工或商贾或陶冶,未有不先投师受业而后有成者。虽古之名儒大贤,亦上遵此训。今人欲入学校读书求学者,亦先具志愿书,贽敬修金,行礼敬师。非有他求,实本于古也。况行游艺,素手求财,更当投师访友,纳贽立书为证。今有XXX,系某省人,年XXX岁,经人介绍,情愿投在XXX先生门下为徒,学演评词为业,以谋衣食。今于XXX年XX月XX日,XXX在祖师驾前焚香叩禀。自入门后,倘有负心,无所为凭,特立关书,永远存照。具书弟子XXX,师傅赐名XXX,介绍人XXX,立书人XXX。”当将此关书写完之后,介绍人与保师都得书押,然后再由其师与本门人,与同道人,共同讨论给徒弟应起什么名字。按着三臣、五亮、五茂、十八魁的支派下辈数,将名字起好,填写关书之上,徒弟画了押。这个关书的手续才算完全。到了焚香行礼之时,先公推一位年高居长者办理,然后全体人一一行礼,礼毕之后,再行新徒弟递门生帖的礼儿。是时为师者先坐下,徒弟跪于师傅面前,以头顶门生帖,听其师训话完毕,双手举着门生帖,呈递其师之手(门生帖即所写之关书),自此关书就永久收存了。徒弟叩头行礼之后,同道的本门人彼此贺喜,贺喜亦行叩拜礼,按辈数大小分前后之序磕头。其新入门之徒,不论叔伯师兄俱皆叩头,行拜师入门之礼至为隆重。入席聚餐后,各自散去。经过这番手续之后,新入道的徒弟,在评书界算有其人了。在北平,瓦、木匠、厨、茶房亦有收徒弟入行写字的事儿。徒弟将艺学成了,必须先谢师,然后才能挣工钱作活。评书界管谢师叫作“入摆知”。摆知与拜师不同,拜师有一两桌酒席便可,摆知多者二三十桌,少者十数桌。评书界摆知无年数的限制。工商业大多数是三年零一节的,学徒的学到了年份,不谢师不能挣钱,不谢师不能离开师傅单独作事的。就以“扫苗”的行儿说吧(剃头的理发匠调侃儿叫扫苗的),在清朝的时代,学满了徒,不谢师是不许担着剃头挑子出去的。如果愣担着剃头挑子去串街,同行人就能拦住了盘道,盘短了愣把挑子给留下,不准他吃那行饭的。当徒弟谢师之日,做师傅的算全始全终教成了个徒弟,自己亦有名有利。是日为师者必须当着同行人将本行的规律、行话暗语传给徒弟,为徒的懂得了行中规律,盘道问答话语,再挑起剃头的挑子出去串街作活,没有人盘道便罢,有人盘道的时候,心里有货就有恃无恐了。扫苗的人们,非到了徒弟谢师的日子才能传授徒弟问答调侃儿。评书界的规律是一样的,不谢师不准传徒弟调侃儿,谢了师之后才能懂得本行问答言语的。前谈评书界携家伙的问答词儿,亦是谢师的日子受师傅指教的。在北平评书研究社时,有位说盗马金枪的先生叫马风云,他最恨评书的老前辈出去携人的家伙。他的思想是正大的,管他有师傅没师傅,管他有门户没门户,谁挣钱谁吃饭,何必为寻事?有些新入行的徒弟,因为不懂得有人携家伙时应当如何对答,向马讨教,马好诙谐,教给新徒弟钻钢携家伙的(江湖人管骂调侃儿叫钻钢),然其为人亦善恶作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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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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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7:21
天桥茶馆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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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评书茶馆,只有福海居(即王八茶馆)一家,在该书馆最发达前为清茶馆,提笼架鸟的闲散阶级人物都到那儿喝清茶去。后为评书馆,不卖清茶,所上的茶座儿都是好听评书的。
?北平这个地方,评书茶馆共有七八十家,王八茶馆屋内宽阔,能坐三百多书座,为书馆之冠。说书的先生们挣钱最多亦数该馆第一。白天上座最多,灯晚座客稀少,不及白天三分之一。评书界演员有叫座魔力的在该馆讲演,能上满堂座儿,能力稍差者就无人去听。在王八茶馆说书虽能挣钱,亦要艺术高超,第一路角色才能上的住一转儿(每两个月为一转儿,过期改换新角),第三四路角色,皆畏而不往。第二路角色亦时常有磕出去做不到一转的(凡是说书的演员到某书馆说书,如不上座,演员辞了馆另寻他处时,同业人讥诮他在某书馆磕出去了。磕出去为评书界最耻辱的事儿)。
?在清末时该馆能叫座的说书演员为:王致廉、王杰魁、田岚云、杨云清、张智兰、群福庆、张诚斌。自民国以来,在该馆能叫座的说书演员为:陈士和、潘诚立、张少兰、袁杰亭、袁杰英、金杰丽、品正三、刘继业、阎伯涛。最近评书界老人物相继去世,后起无人,入才缺乏,在该书馆能挣钱能叫座的只有晶正三、刘继业、阎伯涛、刘继云数人。王杰魁、袁杰英为评书最有声望的角色,亦因该馆生意难做辞了转儿,另搭别的书馆了。陈士和、金杰丽去津未返,张少兰改行行医。该书馆每年只用六个演员即可表演全年,至今评书界演员尚有百数余,欲邀六个相当角儿都感觉困难,评书界人才缺乏为百年来所未有,望该界同仁设法培养人才方好,倘不设法维持,评书界的事业就要破产了,不知说书的先生们以为然否?
?今年该书馆的角色大有更动,除正、二月,仍为刘继业说《精忠传》,三四月袁杰英辞去另换蒋坪芳说《水浒》,五六月连阔如辞去,另换张荣久说《施公案》,七八月仍为品正三说《隋唐》九十月阎伯涛说《清烈传》,冬、腊月刘继业说《济公传》外,因评书转儿仍然沿用旧历,闰三月又邀王杰魁说《包公案》。按,王杰魁在该馆献艺有三十余年,可保能叫座儿,至于蒋坪芳、张荣久等演时能否上座,实难预料也。
?劈柴陈茶馆主人姓陈,因售劈柴得名。该馆在天桥西沟沿路北,六楼八底,底下的茶座儿大多数是附近手艺工匠、摊贩商人。楼上则分两路的,每日早晨有十数人在那里喝茶、研究活儿。许荣田、陈荣启、马阔山、曹阔江、马荫良等是天天准去的。这里算是个清茶馆,如若有人邀说评书的,到那里去邀,是绝不能空的,即是团柴的牙淋窑儿(团柴是说评书的,牙淋窑儿是茶馆)。
?六合楼茶馆在魁华舞台北边,四楼四底,虽是个清茶馆,白天卖清茶、夜里是店。瓦木匠、拉车的老哥们盘踞之所。清茶馆儿地势宽阔,楼上楼下,设备完善,讲卫生,真清雅。买卖发达的第一为西华轩,俗称红楼茶馆;第二为同乐轩,在红楼茶馆以东,俗称三起大楼。野茶馆真凉爽的为长美轩,在电站总站以西,每逢夏季,天天高朋满坐,其余的野茶馆则无定所,年年改变,营业如何亦没一定的。小小茶园、天桂茶园、小桃园、万盛轩,都是蹦蹦儿棚子,又叫奉天落子,半班戏,所唱玩艺儿,生、旦、净、末、丑等等的角色都有,我老云听过些回,他那戏里始终亦没唱出个皇帝、元帅,美其名叫评戏,称为半班戏倒是名副其实的。
如意轩、二友轩、三友轩都是落子馆,一班不得时的鼓姬全在那里演唱,询局的先生们如好耳目海轰儿,可以去耳目吧(听玩艺儿的人,江湖调侃叫询局的,管听大鼓调侃叫耳目海轰儿)。爽心园、春华园、天华园又都是唱坠子的、唱山东大鼓的杂耍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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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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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7:22
第七章相声口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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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老云走到琉璃厂某书铺,买了一本书。据那书上所:载,天桥的怪人有:韩麻子、田瘸子、穷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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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都之八大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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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老云走到琉璃厂某书铺,买了一本书。据那书上所:载,天桥的怪人有:韩麻子、田瘸子、穷不怕等。我老云自幼就到北平,虽然常出外去游各省,可是年年到这里,几十年亦不断去逛天桥,就是没见过这几个怪人。我向北平的老江湖人打听这些人怎么叫八大怪?是否在天桥做过艺?据老江湖人说,入民国以来,时代改变,汉满蒙二十四旗人,没了铁杆庄稼,丢了老米树,万字旁的落了价。城里头除了隆福寺、护国寺还有各种杂技场有人游逛,其余的地方。就都灯消火灭了,天桥才日见兴旺,亦是香厂新世界、城南游艺园陪衬着兴旺起来的。
?在庚子年前,北平没修新式马路,土甬路两旁都是生意场。凡平市四五十岁的人都见过那些杂技场。穷不怕、醋溺膏、韩麻子、盆秃子、田瘸子、丑孙子、鼻嗡子、常傻子八个人都是甬路两旁撂地的江湖玩艺儿。个个形状怪异,平市人又敬他们又讥讽他们,起名叫“八大怪”。这八个人,除常傻子弟兄活的长久,民国十五年前,在天桥挑过将汉(江湖人管卖壮药的调侃叫挑将汉的),其余的怪人早已去世,并不是在天桥久占。韩麻子是说相声的,他嘴没德行,刻薄已极,到了要钱的时候,刮钢绕脖子净骂人;盆秃子是半春的生意,他敲打瓦盆唱各种小曲,随唱随抓哏,抖搂臭包袱(江湖人管说素笑话调侃叫素包袱,管说荤笑活凋侃叫臭包袱),引人发笑,到了时候要钱;田瘸子是残废人,专以盘杠子的技艺挣钱,他较比不残废的人功夫还好,亦能在练玩艺的时候抓哏、抖包袱,归杵门子向观众要钱;丑孙子是在场子说相声,摔丧碟子哭他爸爸,向观众假以凑钱发丧事归杵门子;鼻嗡子是身上带洋铁壶,竹管一根插入鼻孔内,顺竹管出音,敲打洋铁壶唱曲要钱;醋溺膏是专唱小曲,柳里加春(江湖人管唱曲的带说相声调侃叫柳里加春),向人要钱;至于穷不怕,常傻子,我老云已然说过。老江湖人说我说的很对。至于有人将八大怪都说在天桥那儿,简直是醉鬼上天——糊云了。还有人以大兵黄、大金牙、云里飞称为八大怪。你要问他们八个怪人都是谁,可又说不出八个人来,此等拾人余唾的事儿实是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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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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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7:23
穷家门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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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饭吃的花儿乞丐,沿门乞讨。“老爷太太行点好吧,积德行善吧,赏给我花子点儿剩的吃吧。”凡是这种调门的要饭的人,不论男、女、老、少,瘸、瞎、聋、哑,都是真正的乞丐,是没有家门的。
?凡是拿着块竹板子,且说且唱挨户讨要的,拿着撒拉鸡(撒拉鸡的形状是二尺多长的两块窄竹板儿,上安铁钉,再安几个铜钹,左手执之,右手另拿一窄长如锯齿的竹板,穷家门管这种家伙叫三岔板)的乞丐,使渔鼓、简板的乞丐,使竹板的乞丐,都是穷家门的人。虽是向人行乞,不叫爷爷奶奶,不要剩吃剩喝,最低的限度是要一小枚铜元。
?在早年最厉害的乞丐为“女拨子”。都是年轻的小媳妇、大姑娘。青布包头,手拿竹板,三五成群,到各商家、铺户强索恶化,或说或唱,或笑或骂,商家、铺户对于彼辈畏如蝎虎,倘若得罪她们,能够日日来搅,并且人数日见增加,在门前吵闹骚扰。最奇者官厅并不取缔,任彼辈横行,商家为避其嚣乱,顾其营业,少不得托人说合,然亦牺牲许多银两而散灾。自从官方取缔后,“女拨子”的恶化丐妇全然消灭了。
?如今在省市都会所能存在的只有数来宝的。在乡镇庙会尚有叫街的、擂砖的、削破头的。穷家门的乞丐在早年都供奉“范丹”,如今都供奉“朱洪武”。敝人曾向彼辈探讨,为什么供奉朱洪武?据他们所谈,朱洪武系元朝文宗时人,生于安徽省濠州钟离县,父名朱世珍,母郭氏,生有四子一女,三子因乱失散,女已出嫁。四子即洪武皇帝,自幼异于常人。都说这个婴孩不是寻常的人物,将来定然出色。生他的日子是元文宗戊辰年,壬戌月,丁丑日、丁未时。在他初生时,人们还不太注意他的生辰八字,到后来他做了大明朝头一位皇帝,便有许多的术士们推考他的八字,说那八字辰戌丑未四库得全,不得时的时候,孤苦零丁,得了时便可贵为天子。朱洪武名叫元璋,字国瑞,到了他会说话的时候,叫爹爹亡,叫娘娘死,剩下他一人,跟他王干娘度日,及其长大,送往皇觉寺出家,长老给他起名叫元龙和尚。长老待之甚厚,庙中僧人待之甚薄,长老圆寂后,僧人将朱元璋驱逐出庙,他王干妈将他送到马家庄给马员外放牛。放牛之处为乱石山,但他时运乖拙,牛多病死,或埋山中,或食其肉,被马员外驱逐。王干妈又因病去世,朱洪武只落得挨户讨要,因他命大,呼谁为爷谁就病,呼谁为妈妈谁亦生病,后钟离县人民皆不准他在门前呼爷唤妈。朱洪武在放牛之处自己悲伤。十几岁人,命苦运蹇,至谁家讨要谁家之人染病。不准在门前喊叫,如何乞讨?他忽见地上有牛骨两块,情急智生,欲用此牛骨敲打,挨户讨要。于是天天用此牛骨敲打,沿门行乞。钟离县人民皆恐其呼叫爷妈,每闻门前有牛骨声至,都将剩的食物拿至门前,送给朱洪武。直传到今日穷家门的乞丐,都不向人呼爷唤妈,即其遗传也。
?社会人士管那牛骨就叫牛骨头,穷家门的人管那牛骨头称为“太平鼓”。上有小铜铃十三个,亦为朱洪武所留。相传有一个铜铃能吃一省,有铃十三个可吃十三省也。至元顺帝时,北地燕京城考场开科取士,朱洪武曾北上赶考,功名未中。行至良乡县土地庙内,忽患伤寒病症,倒卧殿内。至日落时,有两个乞丐携瓦罐而入,二丐见洪武倒卧在地,用手去摸他周身发烧,知为感冒伤寒所致,将他抬至殿后方砖之上,有狗皮两张,给他铺一盖一,将砖下掘洞,烧以柴草。到夜内朱洪武周身出汗,筋骨止住疼痛,二丐将其扶起,又将他们讨的剩菜剩饭用柴草热熟给他食之,至次日病已痊愈。问二丐姓名,则称梭、李二姓,为范丹的穷家门人。今日之乡镇庙的乞丐,或称为梭家门人,或称为李家门人。每逢盘道问答时,常说“梭李不分家,多亲多近”。
?后朱洪武北逐胡人,恢复汉人疆土,驾坐金陵城为一统大皇帝时,忽然染伤寒之症,太医屡治不愈。朱洪武忽然想起来,昔日在良乡县土地庙中曾染此病,为梭、李二丐所疗愈,今之病与昔日相同,如能寻着梭、李二丐来至,吾病不难除去。于是命人在各处寻找梭、李二丐。未几,竟将梭、李二丐寻至。洪武帝召见于寝宫。二丐拜伏于地。帝问曰:“你二人还认识我吗?”二丐说:“不识。”帝命二人抬头仰视,二丐连道不敢。帝强令仰视,二丐抬头观瞧时,见帝面白玉如,有无数黑痣,唯印堂有块朱砂红痣,两眼是上眼皮短,下眼皮长,耳大孑L冲上,地阁阔大,口亦冲上,鼻孔仰露,五漏朝天。忽然想起早年在良乡县土地庙中,曾遇一病汉,面生瘢痣,五漏朝天,他们用狗皮铺盖霸王炕为其疗病,以杂和菜食之,该人病愈后,问他二人姓名而去。不料那人竟是今之洪武大皇帝。帝问:“识我否?”二丐说:“认识。”帝问;“何处见过?”二丐虽然想起这事,不敢说明是他。遂道:“早年在良乡土地庙曾遇一病人,我二人为他疗病,那人却与万岁相似。”帝笑道:“那人便是朕。”二丐叩头问道:“万岁寻我二人何事呢?”帝说:“今朕仍患前病,命你二人调治。”二丐说:“霸王炕不敢复用。”帝说:“杂和菜能否再做?”二丐答:“可以再做。”于是帝命二丐往御膳房去做杂和菜。太监导引二丐至膳房,二丐将鸡汤一锅放于院中,在御膳房静坐直至日暮。用鸡鸭汤掺各种菜饭,杂和一锅,在灶上熬熟,命太监进食,不料洪武帝食之,竟觉香甜味美,饭后周身见汗,次日病即大愈。再召梭、李二丐,欲封他二人为官,二丐连称:“命小福薄,且无才干,仍愿为丐。”于是洪武帝传旨,命二丐讨要使用太平鼓,且命鼓上安十三个铜铃,下缀黄穗,其他乞丐不准用黄穗,俱用蓝穗。使蓝穗乞丐不准入城。凡梭、李二丐讨要之处,不论商家、居民、文武官职都要给钱。于是梭、李二丐叩头谢恩。二人出宫之后,深悔未向洪武帝讨得住处,竟在通济门内挖城墙掘洞而居。地面官人不敢拦阻,后城外乞丐不得入城,欲入城者,或投梭为师,或投李为师。梭、李之徒日见增加,支派传流最为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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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家门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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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穷家门人,称其门为六大支派。即:丁、高、范、郭、齐、阎六姓是也。在昔帝制时代,南京乞丐之多为各地之冠。通济门内花子洞,即乞丐居留之所。至今南京之花子洞已由官方封锁,禁止乞丐居留了。在明太祖朱元璋太孙建文帝在位时,燕王朱棣由北京至南京,逼走建文皇帝,朱棣篡位之后迁都于北京,还有许多乞丐随驾北来,在北京借势恶化。传至清室未亡之先,北平尚有许多“杆上的”(即乞丐头儿)各辖一方。每有住户办红白喜庆事时,都邀杆上的在门前保护,防止穷家乞丐搅闹。如有宾客入门时,杆—亡的尚替本家招待。商家铺户新张以前,铺长必须向本街杆上接洽,并许以每节给银若干,杆上的便肯为其阻止乞丐恶化。
?早年“逼柳齐的”(江湖中的生意人管穷家门的乞丐调侃儿叫逼柳齐的。盖生意人以一文钱调侃为柳齐,他们强讨恶化,亦不过为一文钱柳齐搅闹而已。为逼柳齐使人生厌江湖人皆轻视彼辈),在社会上任意扰乱,于秩序上极有妨害。现今强讨恶化已被取缔,穷家门多不化锅(穷家门管沿门乞讨,调侃儿叫化锅,社会人士称为串百家门的),改在各市场、庙会、拉场子撂地。江湖人常说,昔日江湖人都严守规律,在早年穷家门人不敢上地。摆地设场之人,更不赁给彼辈桌凳,倘若赁给他们桌凳,江湖中的金、皮、彩、挂各行人亦不肯依的。如今穷家门的人们能在各市场、各庙会赁桌凳上地。二十余年前恐也不多见也。
?庚子年北京城中所见穷家门的乞丐,家伙多是挂黄穗的,挂蓝穗的乞丐入城亦有一定日期,须在每月初二、十六以后,否则入城必被杆上的率众痛责一顿,逐出城外。但如今靠扇的(生意人又管他们要饭的叫靠扇的)随便入城,杆上的亦天然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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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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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18 17:24
第八章坑蒙拐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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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这时候方才明白,那两个人是骗子手,两个人各骗一头儿,一份剃头挑子算是被人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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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术门之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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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末时代人人都是蓄发留辫。“扫苗”的行当(剃头的行当)还不似如今哪!有些个剃头匠每日挑着剃头的担儿,手持“唤头”去串胡同。有人剃头打辫,就将他们唤至屋内做活,到了春天暖和了,有些人在街巷内墙儿底下剃头打辫。有个剃头的师傅挑着担子走在三岔路口,有个人将他叫住说:“你给我刮刮脸哪。”剃头匠将挑儿放下,这人坐在座儿上,剃头匠用手巾将他的脖项一围,又将前边的热水,倒在了铜锅之内,这个人站起来走到前边,哈着腰叫剃头匠洗脸。正在这时候,剃头匠忽见由拐角走过一人,冲他摆手儿,伸手端起那座儿(即剃头挑的后头)往拐角一退,剃头匠还以为拿凳的人和刮脸的人是朋友,他们闹着玩哪,他将凳儿拿走,刮脸的人往后一坐来个屁股蹲儿。这时他亦不好说破。将脸洗完了,刮脸人往后一坐,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这人可急了爬起来冲剃头匠一瞪眼说道:“你怎么摔我?”剃头匠说:“我没摔你,方才有个人将凳儿给拿了走啦!”这人说:“没人和我玩笑,你快追吧,他许是将凳子拿跑啦。”剃头医似有觉悟,往拐角那边一看,拿凳子的人连影儿都没有。他才着急,料着那人走不了多远,撒腿就追,追出多远,亦没追着,急得他无法,往回走吧,及至到了拐角儿再看那刮脸的人哪,亦没有啦,连前边带铜锅的挑儿亦没有啦!他到了这时候方才明白,那两个人是骗子手,两个人各骗一头儿,一份剃头挑子算是被人骗走了。那个年头骗子手们要骗剃头挑子,就用这个方法,直到被骗的上了当的人多了,一传十,十传百,才轰嚷开了,骗子手再用这法吃扫苗的可就不成子。
?在清室鼎盛时代,骡马市大街净是骡马店,由口外来贩骡马的客商,贩来了骡马,都在店内寄卖。他们开店的与纤手们搭着,明着有成儿,暗中有扣头。有一天,鞍鞴铺的伙计见有一个人,穿着阔绰,来买鞍鞴,他挑选了一副很好的鞍鞫,言定了价钱是15两银子,他叫伙计扛着鞍鞴跟着他,往马上试试,试好子就留下使用,叫伙计将银子拿回。伙计扛着鞍鞴,往西而来,到了一家骡马店,这人叫店伙牵出一匹马来,向鞍鞘铺的伙计说:“你将鞍鞘鞴上试试。”伙计将鞍鞴往马上鞴好,这人向他说:“你等等,我试试就回来。”鞍鞴铺的伙计觉着这匹马就能值个几百银子,骡马店都叫他骑了去,一定是熟客人,没有错儿的。就点点头说:“好吧!”那骡马店的人以为给他扛着鞍鞴的人是那骑马的家人哪。他虽然将马骑走,有他仆人在这里等着,一定没有错儿。他们彼此误会之际,那骗子手骑了马飞也相似地去了。鞍鞴铺的伙计等着工夫大了,不见骑马的人回来,他等急了,向骡马店问道:“这位骑马的怎么还不回来?”骡马店的人说:“那不是你的主人吗?”那鞍鞴店伙计说:“不是。他是买鞍鞴的客人,他还没给我们鞍鞴钱哪尸骡马店的人才知已然受骗了。受骗之后,两下里还打了场官司方才完事。骗子的“流星赶月”的方法,也真巧妙。
?在清末时代有骗子手赵老三者,一日往大栅栏某园观剧,他穿的衣服阔绰,被“老荣”(小偷)看见,以为他是阔少,同他进了戏园子,坐在一条凳上并肩聆戏。是时,戏台上正演张黑之《大卖艺》,台帘一起,张黑从台帘后跑出来,离着台柱近了,将身一转,肩背在柱上,两足悬起,这功夫叫“粘糖人”。赵老三看着入神之际,老荣乘他不防,将他二两银票荣了去啦(即是偷了去啦)。到了查票的时候,赵老三伸手掏银票可就愣住了,一张银票,不翼而飞。他料着必是叫老荣偷去,赌气不听戏了,将这事说给他哥哥赵老二。那赵老二是有名的骗子,听他兄弟说被小偷偷了,不肯甘心,他要去骗小绺,以偿损失。他将身上收拾好喽,手持银包走到珠宝市一带,往各银号兑换金条。有某小绺在银号外,窥其金条,有意偷他。赵老二由银号出来,拿着金条往大栅栏听戏,小偷亦随他入戏园,在池子内并肩而坐,要想偷他的金条。赵老二见那小绺亦很漂亮,人物俊俏,头戴海龙皮帽,披着狐皮斗篷,看那斗篷亦值数十两银子。赵老二故意将金条放于桌上,假装看戏看得入神,那小偷乘其入神,将金条窃到手中,赵老二暗将小绺的斗篷角儿,坐在屁股底下。小绺起身要走,见他的斗篷被人家坐在屁股底下,他合计着所偷金子能值很多,一个斗篷算得了什么,他要给丢主一个迷糊招儿,爽性将斗篷一甩,交给赵老二说:“我去小便,劳驾你给看看。”赵老二微一点头,小绺便匆匆走去。他拿着金条出了戏园子,要想合计金条的数目,到了一个银号要兑换金条。银号伙计说:“你这金子是假的。”小偷方才觉悟,自知受骗,叫人家使了“抽梁换柱”,将斗篷骗去。找到戏园之内,那个赵老二早拿着斗篷走啦。小绺无法,自认倒霉而已。这是“狼吃狼,冷不防”,骗子的手段亦是可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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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术门的老合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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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术门的老合们,亦有两个人为一伙的,亦有四五个人为一伙的,更有十几人、几十个人的。最难不过是一个人去骗取银钱的。自从有了报纸以来,骗匪们很受影响。骗人的方法只要用过一回,就不能再用。就以某日报载:某姓在大米庄买了六袋洋面,买到了家中,忽然来了两个米庄的伙计到这家说:“我们是柜上打发来的,你们家买了六袋洋面,内中有两袋是假的,布袋是‘蝠星’的,面可不是‘蝠星’的,我们先生说怕对不住你们,派我们俩人来看看,说将两袋串袋的扛回去,另给您换两袋真正的‘蝠星’洋面。”这家一时蒙住了,就叫两个人将两袋洋面扛走啦。事后不见他们给送回那两袋洋面,到了大米庄一问,大米庄的人说没派人去,根本没有这么回事,大概你们让人给骗了。话道破了,这才醒悟是被骗了,只好自认倒霉。偌大的北平,哪里去找那骗匪呀?受了骗无计可施。报界的人们得了这条被骗新闻,登在社会版上,阅报人们看见了,一传十,十传百,由新闻纸一宣传,阅报的人一轰嚷,社会的人士都知道了,骗匪们再用这个方法去蒙骗人,恐怕不能成了。报纸上宣传的人人都知道了,他那骗人的法子就不中用了。由这一档子事考查,报纸的宣传力是最大的,只要将他们骗人的法子宣传出去,无论那法子多好,亦不能再用的。
?在敝人十岁那年,曾记得北京出了一件骗人的事儿,我把那骗人的事情写出来,贡献于阅者。我记得那年是光绪二十四年的冬季,有一家银号,买卖很为茂盛,一日,柜上的伙计、掌柜的正然闲聊天儿,看见了一个乡下人背着一个口袋到了柜前,向他们问道:“银子卖多少钱一斤哪?”合柜的人听着都是一愣,换银子向来是论多少钱一两,一钱银子换多少钱,还没听见说过银子论斤换钱哪。伙计、掌柜的再一看这乡下人怯头怯脑的,像个老赶。先不告诉他银子的行市,先问他有多少银子。这乡下人说:“我有一坑银子哪尸柜上的伙计问道:“你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乡下人说:“是我掘出来的。”阉柜人听他所说,才知道他得了外财啦。有一个人告诉他:“银子是一百二十吊钱一斤。”在那时代,每两银子按行市还不到十吊钱(亦就在七八吊钱),这乡下人听说一百二十吊钱一斤,喜喜欢欢的道:“我这一斤银子卖给你们啦。我问了好几家啦,都说不到一百吊钱,你们这买卖真公道,卖给你们吧。”柜上伙计将他的银子过过分量,整够十六两,遂付给他一百二十吊钱票子。他拿过票子,先回头往外看了看,见没有人来,他向柜上人说:“明天我晚上来。在你们上门的时候我准到的,再卖给你们五斤,从此,我是天天来,卖了银子再买些零碎的东西。可是我怕别人知道了,我来了的时候,你们可千万将门关上,等我换好了银子再开门把我放出去。”柜上人说:“是吧!”乡下人高兴而去。他走后,柜上的人们可有了谈话的材料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起来,都认着他是穷人有钱活受罪,早晚许叫银子把他折腾死。到了次日,掌灯以后,柜上该着上门了,学徒们将门都上好了,他还不失信,扛着口袋来了。一进门就闻见了他酒气啧熏,那味儿放出多远去,已醉得眼珠都红了。他往椅上一坐,谁亦没理,学徒将门关上,上了闩啦。伙计问他:“你今天卖几斤银子?”他把眼一瞪,说:“你们这买卖怎么做的?欺我们乡下老赶。银子都是论钱论两,没有论斤的。你们拿我当老赶,我媳妇不老赶,她由昨天就骂我,直骂到了今天掌灯。我气极了,用刀把她砍啦!”说着话,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往柜上千放。可把阖柜的人都吓坏了。他又由口袋里掏出一把切菜刀来,将大棉袄的纽扣儿解开,往那小棉裤上一看,尽是血啦。他说:“哪位是掌柜的?这场官司咱们打了吧。”此时掌柜的吓的净剩了哆嗦啦,哪里还说得出来话呀!幸而柜上还有两个能说话的伙计,胆子亦大点,向他劝道:“朋友,这官司你可打不得!打子官司,你得给你媳妇抵偿对命,我们柜上的人可抵不了偿。你的命亦不是盐换来的,不如你趁着没人知道,还没犯案哪,你赶紧跑吧!,远远的一走,你的命就算是保住了。”他听着伙计这样劝,他哪里肯干哪!攥着那把菜刀,气势汹汹,真是要和掌柜的拚命似的。后来大家好劝歹劝,费了许多唇舌才把他劝好喽,由柜上给五百两银子,叫他远走高飞。直到三更多天,他才拿了五百两银子,连人头一并装在口袋里,徒弟给他开开门,他才走啦。徒弟赶紧把门关上。掌柜的直说:“万幸万幸,要是打了官司,这不定得花多少钱哪!我看他那满脸的煞气,我直害怕,我怕他急了用刀砍了谁。”大家议论着,徒弟把柜上的血迹擦了去,大家愈想愈后怕,直到四更多天,阖柜的人们才睡了觉。天光将亮,外边有人啪啪的叫门,说:“掌柜的,你们门上挂着一个人头,还不快出来看呢!”这一来可把银号的掌柜的、伙计们吓坏了,合柜之人无不担惊。及至将门开开,出来观瞧,不看这人头便罢,一看那人头无不惊讶。原来那个人头是假的,用泥捏的人头,上边的头发是真的,模模糊糊,抹的净是猪血。阖柜之人受了这个骗,醒悟过来可就晚啦,受了一夜的惊恐,叫人骗了五百两银子。这个事要搁在如今,报纸上又有好材料了,当做一件新闻登出去,准能轰动了社会。在那个年头儿,东城出了新鲜事,西城的人就不知道。现在有了新闻纸类,与社会大有益处,实非浅鲜。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25
骗术门的老合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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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北平城内不论大街小巷,忽然添了无数乞丐,看他们的样子都不是北平人,穿着打扮都像乡下人似的,个个身上都不单寒,全穿着棉裤棉袄,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男的很少,妇女、小孩在多数,每逢出了太阳的时候,他们就全体出动,散开了各有地盘,看他们又不是有嗜好的样子,为何都出来行乞呢?最奇怪的是年年一到入冬的时候,他们就来,等到转过年去,不到清明节就全都走了,一个亦不见了。敝人曾经调查,又向江湖人打听、讨沦过此事。据一般老江湖人谈论说,他们这种要饭的人,不是真正无家无业贫苦无依的,个个家里都有房子有地,他们都是X县的人,每逢把大秋收获之后,将棉衣裳全穿齐了,留个人看家,不管有多少口人,全体出发,做他们要饭的事儿,混个冬天,反正在家里亦是无事,混到了春暖之时,该着种庄稼啦,便一齐回家种地。他们这种乞丐,江湖人调侃儿称为“叫点”。这叫点是个总称,此外还有什么“挑衫”的、“化锅”的、“挑怎”的、做“悬点驼”的。
什么叫挑衫的?前几天我工作完毕,想到天桥儿巡礼,乘车前往,在各处游逛,见有一帮要饭的共有五个人,四个人在地上坐着,把头低着假装哭啼之状,是一个老太太,两个妇人,一个姑娘,站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怯头怯脑的,穿着一身粗蓝布小棉袄小棉裤,手里提了个青布大棉袍,脸上故做发愁的样子,嘴里叨叨念念的,招惹那逛天桥的人们围着观瞧。我亦看看p巴。那拿着大棉袍的男人说:“众位老爷们,俺们是逃难的,家里的房子地都被水淹了,一家五口人来找俺表哥,俺表哥不在北平,俺都扑了空啦,盘费亦花了啦,举目无亲。阖家大小从今天早晨起还没吃早饭,俺亦没有别的法子,就剩了这个大棉袍了,哪位要买,卖给你,俺一家子好住店吃饭。”他这套说完了,从头再说,总是这几句。别看这年头儿经济紧张,真有看着可怜的,亦有给掏一毛的,亦有三个五个铜子的,至少亦是一大枚,可是没有一位忍得买他那棉袍的。敝人看了会儿,才明白他们这帮儿就是“挑衫”的。那个男人说的叫人听着可怜,好有人给他们抛杵头儿(钱),他们所说的那片话,江湖调侃儿叫做“哀怜口儿”。大约着他那棉袍儿这一冬亦卖不出去,等到来年三月回家种地的时候,还收在柜子里呢。这种挑衫的,给他们几个钱倒不抽白面儿,他们对得起人,专吃黑面的。他们是可怜的生意,有钱人何妨可怜可怜他们。
?还有一种人是不必可怜的,就是“挑怎”的生意。做这种买卖亦得五六个人,不是用筐挑着孩子,便是用小车子推着孩子,到了人烟稠密的地方,找个不碍事的去处,一家老幼都往地上一坐,一齐用“抛苏”儿圆粘子(江湖人管哭哭啼啼调侃儿叫抛苏儿),他们阉家老幼足这么一哭。社会里的人们好奇心盛,都围着观瞧,亦是一个男子站着叨叨念念的,但不是卖棉袍儿,是抱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他亦是用“哀怜口儿”,说:“众位先生们,行点好吧!我们是逃难的,家里的房子地儿都被水淹了,我们一家老幼,要到关东去找我兄弟,走在这里没有盘费啦,哪位要是没有儿子,你把我这个孩子抱了去当个小狗养活,多少给我们几个盘费钱,就把我们一家子给救了。”这套话说完了,从头再说。有那心慈面软的人就掏给他们几个铜子。他们管人可怜他们的钱调侃儿叫“前棚的零碎杵头子”,他们拿这些钱不当回事,做大号买卖得弄个几十块钱。可没准儿三天、五天、个月有余才能碰的上哪!遇见那有钱的人家没有儿女,都想抱个小男孩承继宗祧,多会儿有这种人恰巧碰见他们,只要一搭话就得上当,不管花个十元廿元把小孩买到手,往家中一抱,他们就有人在后边跟着,认准了门户,这麻烦可大了。他们把小孩卖了,调侃儿叫“挑怎”,挑完了“怎”之后,钱财到了他们手里,谁买他们的孩子,找到谁门前堵着门儿跪着一哭。这种跪哭人是有效力的。多咱哭闹的本家烦啦把孩子给他们才算完。如若不给他们孩子,什么抹脖子、上吊种种的威胁手段,笔难尽述。这种挑怎的专吃这手儿。那位说要遇见了渣子行呀?渣子行是不管买男孩的,挑怎的是向来不卖小姑娘,与渣子行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再说“悬点驼儿”的买卖。什么叫“悬点驼儿”呢?江湖人调侃儿管忘八叫“悬点”。他们假装逃荒难民,三五个人合而一帮儿,到处嚷嚷卖媳妇。江湖人管这种骗局叫做“悬点驼儿”。这种生意是犯法的事儿,躲着法律。他们遭了官司,能用狡猾的手段对于法律推干净,即或推不干净,亦要就轻罪躲重罪。最奇的还是他们总不遭官司。未曾做买卖之先,就将媳妇夹磨好了(江湖人管有训练、有排练的事儿,调侃叫做有夹磨),卖到了什么人家,用什么方法逃走,亦是对病下药的意思。到了夹磨好啦,能够出来做买卖的时候,要预备一条扁担,两个筐儿,一头挑着被褥行李,一头挑个有几岁的小孩,带着媳妇出来骗人。出来的时候亦是在大秋以后,入冬的季节。专到省市城内、商埠码头,不在热闹繁华的去处,找个清静的地方,把挑儿一放,两口子蹲在地上抛苏(即是哭),招的过往行人一看,就把粘子圆好了。媳妇哭着,男人说着:“众位先生!我是逃荒的,我们那个地方好几年没收,树皮都吃光了,阉家老少八口饿杀啦!就剩我们三口逃了出来,逃至你们这个地方,举目无亲。我要往黑龙江去找我兄弟,他在那里给人种地,好几千里的路儿,没有盘费,三个人非饿死不可。哪位行好救救我们,我媳妇谁若要,叫她给做点针线活,做菜做饭,当个老妈子使唤,给我个盘费我就走啦。到黑龙江找兄弟去。”亦有人瞧着他们可怜,给扔几个铜子的,亦有给几角钱的,遇见慈善家,真有给他们几十块钱的,这些钱都是前棚的杵头儿。若是有那没媳妇的人,或是断了弦还没续娶,以及夫妻无有子女,媳妇有病不能生养,要想纳妾立后的人,遇见这种悬点驼的生意,准得上当。瞧那男的哭哭啼啼,又很可怜,瞧那媳妇岁数又年轻,长的模样又好,花钱不多。表面上看还是一举两得的事儿,暗含着是买卖人口。只要有人愿找这种麻烦,一搭话就得。那种生意人都会要簧。什么叫要簧?就是谁要买他媳妇,必先用口话探讨谁家家中有几口人?有多少产业?本人做的什么事儿?他把簧都要过去,心里一合计,能够生得了财,就能愈说愈近。他卖媳妇,谁买媳妇,商议吧,准能成功。等到谁把洋钱给了他,立好了字据,媳妇留下,把钱带走,叫你瞧着很放心:他是拿着洋钱往黑龙江去了。暗含着他又回来,找个落脚的地方等着,他媳妇偷跑出来,他们远远逃啦。谁要是倒霉倒得轻,花个几十块钱,不留神那女:人跑喽,找着他男人,两口子同逃,亦就完了。设若看得太严,又不叫娘们逃跑,又不叫媳妇摸着银钱,那可就快要自己的“章年”了(江湖人管被害了与要人的性命调侃儿叫要章年)。骗子们的手段又毒又辣,可怕得很哪!假若我们要遇见这种人,要商量着买他的娘们,他一要簧,这人说他是在机关当书记,家里有二十几口人,有的是房产事业,要和他们商议,愈商议愈远,休想商议成的。总而言之,世上的事儿,是便宜不贪,是便宜不爱,抱定这个宗旨,绝不会上当。必是贪便宜才能受害。’吃搁念的人们(指江湖人、生意人,调侃儿管他们自己叫搁念的,又称为老合),在生意道内年数多了,所经的所见的都是可怕的。阅历深了,不上当的诀窍就是不爱便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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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术门之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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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通县长途汽车站地方,有由兴隆县来的杨某欲往北平,在站候车之际,有一人散放传单,杨某接了一张,见传单上印着是:“北平大兴华银号启事:本号司帐李树华,年二十四岁,江苏省镇江人氏,在柜服务有年,素极老诚,不料最近冶游亏款,节关将近,彼竟将柜款一千七百元拐逃,遍找无踪,业经报案。不论哪界人士,如有将其捕获者,酬洋五百元,知其下落送信与本号因而破获,酬洋百元。储款以待,绝不食言。今开具该拐犯相貌如下:中等身材,面白无麻,唯左眼皮上有朱砂痣一块,分头,镶有金牙两个,带美式毡帽,身穿湖绉夹袍,春绸夹袄,上海式礼服呢鞋。中华民国二十四年夏历八月十日,北平大兴华银号经理谨启。”?
杨某看毕传单,折起来收在兜内。在他身旁站立有一人,亦手持传单观瞧。杨某见这人长得身躯高大,相貌魁梧,像个练武的样子,约有三十多岁。这人见杨某看他,就问杨某:“你亦往北平去吗?”杨某说:“我到北平西直门外海甸去看个朋友。”这人说:“我亦到海甸有事,我们搭个伴吧。”说着,他把那传单折起来在手中拿着。工夫不大,汽车来了。他们买票上车挨着坐着,车开出了通州的时候,两个人闲聊大天,杨某问他姓氏职业?这人说,姓王,叫王绍贤,在某机关服务。两个人直聊到北平东四牌楼汽车站,下了汽车又改乘电车到了西直门,同行出城,走在路上闲谈。行至中途,见路旁有个钱铺,有一男一女买烟。王绍贤用胳;膊肘儿一拐杨某,悄悄说道:“你看那买烟的男子。”杨某站住了仔细一看,这个男子长的中等身材,白脸膛儿,左眼皮上有一块朱砂红痣,上齿有金牙两个,头带美式毡帽,湖绉的夹袍,春绸的夹袄,上海式的礼服呢鞋,约有二十多岁,手中提着一个皮包。杨某见这人与那传单上所载的相貌穿着一样,他很是惊讶。就见那王绍贤气势很壮,过去用手一拍那拐款之人说:“朋友!你跟我到那边有句话说。”那拐犯与那女子立时面上就露出惊慌的神色,好好地跟着王绍贤往房后而去。杨某看着走了心神,亦跟随这一起人走到房后。就见王绍贤向那拐犯说:“你这官司打了吧?”那拐犯当时跪在地上给他磕头,苦苦的央求,那女的亦直说好话。杨某在旁听他们所说,才知道拐犯是由柜上拐了一千七百元,用三百元接了个妓女,要往江苏回归原籍。不敢走北平的各车站,怕有官人捕获遭官司,绕道走在这里啦,被王绍贤遇见。他怎么哀求亦是不成,最后那拐犯打开他那大皮包,杨某凑过去一看,那包内有一对赤金镯子,四个金戒指,两匣人参,那拐犯由皮包之中取出来有二百元钞票,向王绍贤说:“朋友,你要把我放了,我有一百五十元酬谢你,我感激你的好处,我们还是朋友。”王说:“一百五十元那可不成。”说着,把那张传单取出来叫他自己看,那上边有酬谢五百元的字样。说:“我放着五百元不要,要你这一百五十元?你跟我打官司吧!”这拐犯说:“我这一千七百元,除花了五百元之外,都买金首饰了,只剩这二百元作路费啦,给你一百五十元,我留五十元好回家呀!”王绍贤执意不肯。他们费了许多唇舌,杨某亦假装好人,给他说好话,结果二百元都给了王绍贤,那姓王的拿着钱匆匆而去。杨某看着便宜,觉着这里有油水,他亦伸手恫吓拐犯,那拐犯到了这时表示后悔,愿意急速回家,免得遭了官司。他没了现款,愿把东西变卖了,有路费好走。杨某身上带着七十元钞票给了拐犯,留下人家两个金戒指,一只金镯子,两匣人参,拐犯感谢他,去了。杨某觉着这东西能值三、四百元,他欢喜得了不得,连朋友亦没瞧就回城内来变卖这些东西。不料到了金店碰了个大钉子,那金戒指、金镯子都是假的。他又往药铺去了一趟,求人家给他看那人参,结果亦是不真。他到了这时候才醒悟了,受了骗匪的“流星赶月”啦,花了七十元,买了点子假东西。
?杨某与老云的朋友是朋友,我把他受骗的事写出来,揭穿个中黑幕,杨某的姓名就不用说了。他被骗的原因是在通州吃早饭时露了财,才被骗匪注意,设局将款骗去。看起来还是行路别露财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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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26
骗术门之老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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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渣,俗呼“渣子行”儿,这渣子行儿的人所做贩卖人口,拐带良家妇女,离人骨肉,断人子孙,灭绝宗祧,是无人道的。敝人将他们的内幕揭开了,公诸社会,使社会的人士加以注意,努力宣传,免得知识幼稚的妇女坠其术中,亦是件有益的事呀。
?渣子行贩卖人口,以敝人所知道的分为两大派:一派叫“不开外山”;一派叫“开外山”。这“不开外山”的是怎么个意思呢?即是遇有贫寒之家,衣食两绝,生计困难,他们见这贫寒之家生有子女,向其下说词,将儿女卖了以顾衣食。由几个月至七八岁的小孩,他们给介绍卖给“养家”。“养家”花钱买个小姑娘,事先讲好喽,是“活门”、“死门”。“活门”是准孩子的亲爹亲妈看看,亦分多少日子看一回,大多数是四季三节瞧看;“死门”是卖了孩子以后,不准小孩的亲爹亲妈瞧的。养家花许多银钱买孩子,十有八九都是讲究买“死门”的。买“活门”的也有,那可不是养家,是没有儿女的人家,买个孩子,承继宗祧,这种都买男孩。为什么凡是买女孩的都讲“死门”呢?他们将孩子养大了,不是学唱大鼓,便是学戏,或是为娼,将孩子养大了便是摇钱树,给他们挣钱。社会的人士管他们叫“养家”。至于领家,是与渣子行讲好喽,不买很小的,专买大姑娘、媳妇,最小的亦得过十五岁。将人买到手内,往娼窑里一送,上捐就挣钱。一个人讲究领多少个妓女。社会里的人士管这种人叫“领家”。凡是卖儿女的人都舍不得,环境不良,挤得无法才出此下策,将孩子卖了,一狠心能成,出远门舍不得。渣子行的人,不用往外省送,在本地就有买主,江湖管这不往外送的渣子行,叫做“不开外山”。这不开外山的渣子行,又名叫“纤手”。差不多都盘踞在娼窑附近的茶馆酒肆里,三五成群地干那鬼鬼祟祟的事儿。专以联络“养家”、“领家”做生意的“开外山”的,可又不同了。他们专以往外省贩卖人口为生,他们的手段较比不开外山的毒辣多了,都是媒婆改行的。在我国政体未改变之先,有三姑六婆最为可怕,治家格言有几句是:“僧道尼姑休来往,在堂前莫叫卖花婆。”三姑是:尼姑、道姑、卦姑;六婆是:稳婆、花婆、巫婆、虔婆、药婆、媒婆。在古时代有欠债难偿的时候,由县官就将该卖的女子交与官媒,变卖人家女子还债。自入民国以来,这种官媒就已然取消了。私媒在当年亦盛行一时,北平的人士管他们当私媒的叫“老妈作坊”。开老妈作坊亦不容易,吃这碗饭必须能走动才成,至少亦得有几个府门头(北平人管官宦人家叫府门头),还得知道各府里主事人是谁,本着主事人的所好,给他找人。乡下妇女进京以及本地寒家妇女要当老妈(北平人管女仆叫老妈),先得到他媒人家内去住着。譬如,这家老妈作房走的门子,主人都是好人,他那作坊就专收容品貌端正、懂得规矩礼节的良家妇人,设若他走的门子,主人都是下三滥,他给雇的女仆,长得要好,岁数还得要年轻。叫上这种老妈,到了主人家中能揽大权,十有八九都得生出是非的。他们受过老妈作坊的训练,有三大技能,是吃、恨、偷。还有伺候姨太太、小姐的老妈,讲究是跟丑、跟俏、跟起、跟落。到了如今,社会里的人们知识渐开,不用说雇老妈,就是买卖房产,租赁房子,都不愿经纤手的。谁家要雇用女仆,花不了多少钱,登报征求,亦不愿用受过老妈作坊训练过的。因为老妈作坊的内幕不良,官家严加取缔,定个章程,凡是开老妈作坊,得预先呈报官署,还得有两家连环铺保,经过多少手续,调查相符了,才发给他们佣工介绍所的许可执照。为什么官家这样的严厉呢?在从前的老妈作坊很有不少是开外山渣子行的大本营,遇有好吃懒做的老妈,便与渣子行勾串,施其奸拐卖的手段,将岁数年轻、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妇女弄到外省,往娼窑里一卖,送到万劫不复的火坑算完。
?在如今社会的人心日见险诈,竟有能吃骗他们渣子行的人,分为三种吃骗法:一曰“吃封”;二日“吃定”;三日“转车”。什么叫吃封呢?譬如外省的人贩子来到北平,得找渣子行的纤手,叫纤手给找卖孩子的,或是卖媳妇的,那情形如同做买卖一样。纤手找着要卖人的,不论是姑娘、媳妇,得叫渣子行的买主先瞧人,后讲价。瞧,可不能白瞧,每逢瞧一回人,得花一元至两元,这种钱给了要卖人的,叫做“相封”钱。有那聪明的人,被生计压迫得无法谋生,只要有十几岁的姑娘或是二三十岁的媳妇,就可拉拢纤手,扬言要卖人。纤手有了客人的时候,就带着他们去叫客人相看,只要客人看完了,将一两元的“相封”钱骗到手内,再跟他讲价钱买人呀!他便施其狡猾的手段,无论如何亦买不妥的。今天骗东家,明天骗西家。处在这险诈的社会里,鬼祟的事儿多着哪!用这个骗相封的方法,就能苟延残喘,暂顾燃眉的。被骗的渣子行是哑吧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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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术门之老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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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吃定”呢?譬如,纤手将卖的人带了去,叫客人相看,当日看完了,不论是姑娘、媳妇,只要看如了意,照规矩(亦不知谁定的)给了相封钱,然后就可以讲价钱,将价钱讲妥了,得先给个十元廿元的定钱,算是定妥了。大凡外省的客人,远路风尘地来趟很不容易,绝不能就买一个人呀,多咱人买的够了,他要走啦,再找纤手要那给了定钱的人哪。可是那卖人的将定钱骗到手早就急流扯活了,急得那纤手眼珠子都蓝了。还有纤手与卖人的做活局骗定钱的,然后假装好人。被骗的渣子行不能为这事打官司,干的是犯法的营生。除了向纤手山嚷鬼叫、拍桌子瞪眼暴躁一阵之外,别无办法。骗定钱的这种人较比吃相封钱的人还厉害,这叫“狼吃狼,冷不防”。
?比这骗定钱的还恶的人,讲究“转车”。什么叫“转车”呢?譬如,渣子行将人买妥了,不拘是几百元,钱是给了人家,到了要走的时候,对买的姑娘先用好吃好穿的买动了她的心,然后再训练一番,所训练的事情是怎么上火车,怎么上轮船,路途中有军警盘查的时候,是怎么问怎么回答。在训练的时候这个姑娘假装好人,听说听道的;及至到了车站,买好了火车票,上了火车,她还老老实实的;等到火车一拉笛,眼瞧着要开车了,这姑娘能够趁乱之际,三转两转没有喽!就是你看得多严亦不成的,她在家早就训练成了,专门“转车”坑骗渣子行的。实在看得严密,她就要明走。渣子行的人若是识时务,认倒霉便罢,倘若不肯白扔几百块钱哪,过去一揪她,她就喊巡警打官司。说句丧话,渣子行的几百元大洋没有了,得个诱拐妇女之罪,还得蹲几年的监狱,够多么冤哪!若是做正大光明的买卖呢,管保遇不见这类事。凡是“转车”骗钱的妇女,种种的手段是研究好了的,无论怎么样她亦是有主意的。
?还有比这种人厉害的,譬如,渣子行平平安安地将人买了走,上了火车、轮船,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无论是商埠码头、省城都市,都有“老柴”们(老柴是官人)盘查。有些地痞流氓,和老柴们联合着:说真了,他们把人交给老柴,按着公事路办;说假喽,他们遇见有贩卖人口的,或是私运毒品的,假装老柴伸手办案,走在僻静的地方,犯法的人哀求他们几句,他们就假装善人,将犯案的人给放了,可是毒品得给他们,渣子行得把买的人抛了。这半真半假的地痞流氓们,得了毒品他们亦去卖了,得着人他们亦是卖了。这种软硬炸酱的手段,尤为厉害。
?所以,开外山的渣子行挣俩钱儿实是不易,第一得为人机警,第二还得有大本钱,第三是沿路上的老柴都得认识,和各处的地痞、流氓,明着是交朋友,暗含着往狼嘴里送点油水,顶着蹲好几年监狱的罪名干这犯法的事。若是运气旺,能干几年不遭官司,落个吃喝玩乐眼前欢,终归亦积蓄不下银钱。即或落了钱,立下点事业,也要出横事遭恶报。好吃的饭不搁筷,不定哪阵时气一背,遭场官司就得家破人亡。有人说他们这行挣的够过的,不会改了行洗手不干吗?为什么都得遭官司,把所挣的钱全都倒出来,到了监狱落个罪人,方才觉悟呢?这叫“菜里虫菜里死”。离人骨肉是最可恶的呀,干这种缺德的事儿要没有个报应才怪呢!
?奉劝老渣们,干什么不能吃两顿饭,何必一定干这早晚喂狗的行当?再奉劝一般做家长的,住在哪条胡同,都要留神街坊、邻居有没有老渣们?如若有啊,或是留神注意,或是少叫人串门子。渣子行引诱妇女的手段比吸铁石还厉害呢,等到他们将人拐了走,送在那万劫不复的火坑里,等接到那被骗后悔、请求由火坑往外救人的书信时,可就麻烦了。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26
小绺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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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绺门是专在人群里窃取他人财物的。社会的人士叫他们为“小绺”,彼辈每日三五成群去到火车上、轮船上、电车上、公园、市场、各庙会里作他们绺窃的事儿。凡是被他们窃过的人,每逢到娱乐场、杂技场,都有留神小绺的戒心。电车、火车、轮船、都悬挂着木牌,写着“留神小绺,谨防扒手”的字样。江湖人管他们小绺这行人调侃儿叫“老荣”,又叫“镊子把”。老荣是他们总名儿,虽然都是小绺,所吃的路线各有不同,计分:“轮子钱”,是专吃火车、电车上的旅客的;“朋友钱”,是专吃半熟脸的人;“黑钱”,是专在夜内偷的,白天不作活;“白钱”,是专在白天偷的,夜内不作活;“高买”,是专吃金珠店、绸缎店、银行银号的。社会里有一种半开眼的人管小绺叫“白钱”。敝人曾云游几个省,耳濡目睹,他们这行儿不拘在什么省市码头地方都有头儿,调侃儿叫“瓢把子”。地方小的只有一个“瓢把子”。大地方还有大头儿,叫“总瓢把子”,在总瓢把子之下还有许多小瓢把子。按他们的规律,是每个瓢把子管辖区域内,有小绺偷着了东西,不论是值钱不值钱,偷着的时候不能就卖就花,得将所偷的东西先叫他们的瓢把子收存三天。在这三天之内,若丢失的人有势力,找得很急,也好在三天之内货归原主;若是过了三天,没有动静,一定丢东西的人没有势力。若是东西物件往外一卖,将钱分着一花,调侃儿叫“挑喽啃杵,均杵头儿”。
?小绺头儿有明有暗。譬如,北平这个地方,军警林立,小绺头儿是暗中潜伏的,绝不敢明露。他们又是一种流动集合的,没有准住处。在外码头的小绺头儿全是明的,若向官人打听,他们该管的地方一共有几个小绺头儿?姓什么叫什么?住于何处?都能知道的。那明着的小绺头儿得和老柴联络。如若有不听头儿调动的小绺儿,当头儿的向老柴们说句话,就能把他捕了去,责打一顿,给关起来。临放出来的时候,亦得先向小绺头央求好喽,然后才往外放呢!放出来之后,这小绺除非远走高飞,若是不走啊,还得服从当地头儿呀。譬如,甲地的小绺,若是不愿意在甲地了,到了乙地不能去偷窃,得先在乙地见好了乙地的头儿,然后才能出来到人群里偷窃。设若来到乙地私自偷窃,不先见他们的头儿,叫乙地的头儿知道了,向老柴们暗一指,就给捕了去,先打后关。到了各省市码头商埠这已成定例了。还有些个小绺架着“海冷”的。什么叫“海冷”呢?江湖人管当大兵的丘八爷调侃儿叫海冷。小绺们和他们狐假虎威请出来的军人在一起,假如丢东西的人“醒了攒”,有军人保护他们,临时不能挨揍,不等丢东西的人找来官人,他们就扯活了。他们架军人就得叫军人吃“捅杵儿”(即是分别人钱花)。还有老荣“攒冷”的,自己攒冷(即是自己入伍当兵),每逢出来的时候,表面上瞧他军装整齐,好像是正式的军人,暗含着作活儿,你要说他是小绺,他先冲你瞪眼,一路大吵大唬。所以,攒冷的老荣有护身皮儿,实是不好惹的。敝人在外省还见过逛游艺场的人被小绺偷了东西,将小绺抓住了,过来几个丘八,将丢东西的人打的鼻青脸肿,打完了一散儿,真叫人有冤无处申诉去。
?还有“攒子钱”的小绺。什么叫“攒子钱”的小绺?就是专在市场、庙会各玩艺场的人群中偷窃的小绺,江湖人调侃儿叫他们“攒子钱”。他们每逢要偷东西的时候都是两个人,甲将东西偷去,交给乙的手内,乙乘二仙传道得了道(得了皮夹子)的工夫,一转身往各处云游去了(可不是我这个云游客)。丢东西的人若是觉悟了,将甲小绺抓住。他能冲丢主瞪眼。常言道,“捉奸要双,捉贼要赃”,他身上搜不出赃物,就能愣装好人。攒子钱的小绺亦有不同,他们的能耐分为两种技能:一种叫糙活;一种叫细活。做细活的能偷阔人。第一得有穿着;衣服阔绰,能挨着阔人不叫有钱的生疑。第二得窃术高超,手要敏捷。要偷的时候先瞧了道儿,只凭走个对脸儿,微一沾身,财物便能到手,手眼心三快,令人来不及思议。至于往集场、庙会、杂技场儿等处绺窃的,真有挤挤蹭蹭偷个几十分钟才到手的,偷着的差不多是破皮包一个、当票二张、三角毛票、十几吊铜元而已。这种攒子钱的老荣,毛手毛脚,两眼乱瞧,遇见机灵人,没等沾身就明白了。甚至于没偷着东西,被人将手攥住,还能叫人“折鞭”一阵(江湖人管被人大打特打调侃儿叫折鞭)。窃术不精的,只可在人群里乱挤,偷那穷人。手里活糙的亦难偷阔人。
?在火车上绺窃的贼叫吃“轮子钱”,又叫吃“飞轮”的。窃术亦分糙细,手术高的能掏小皮包、金表、钻石等等高贵的物品,只要偷到手内,东西不大,“护托”、“过托”都容易(护托即是不叫外人瞧见怎么偷的,往自己身上怎么藏的;“过托”是甲偷到手内的时候又转给乙的手内,调侃儿叫过托)。若是没有能耐的轮子钱,窃术不精,不是扛人家的行李卷儿,就是偷人家的柳条包,拿着又费力气,东西大了,又沉又笨,护托亦难,过托亦难。轮子钱的老荣,手术不高的亦就是偷平常人。阔人出门,除了身上带着东西之外,向来不带笨物件,即或有笨重东西,亦不自己携带,花不了几个钱,由火车上行李车给代运的。他们穿着平常,技术不妙,亦难挨近阔人,亦难偷窃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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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绺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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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社会里人士都要练习交际,有一种“朋友钱”的小绺,专在交际场所活动,只要和他点头说话,他就能迈步伸脚,认为萍水相逢的朋友。谁要脑筋不清楚,把他当作好朋友,这种小绺不熟假充熟,伸手偷东西。你要看见他拿东西的时候,他有措词,说和你闹着玩呢!如若偷的时候没有看见哪,那东西归了他啦。这些年,朋友钱小绺还有不少“果食码子”(即是妇人)与“姜斗”(即是大姑娘),这种女“朋友钱”出入娱乐场所,假充阔人的小姐、姨太太,他们的手段亦好,最有能耐的能够两吃,又是“朋友钱”,又是“高买”。
?北平这个地方向称首善之区,这里的老柴向不吃老荣的揉杵,并且不和老荣联络的。阅者若不相信,敝人列举一事便可证明。老荣这行里有最忠厚、最有名的小绺叫“于黑”,他的能耐比一般小绺都高明,人长得亦漂亮,绝不像个偷东西的小绺。衣服阔绰,谈吐文雅。他是专在京、沪、津、汉等地吃飞轮子,小的十元八元他不偷,哪回要偷亦是成千论百,几十元真不放在眼内。他们老荣的同行人到了冬天混不上棉衣裳,或者有了疾病无钱医治,都去找他。别的阔小绺偷了大款,只顾自己嫖赌,哪管别人无衣无食呀,有人向他们告帮求助,亦是枉费唇舌,惹他白眼相加而已。唯有于黑这人,轻财重义,凡是同行的有困难的事儿投着他,他一定周济的。社会里耍人儿的人们,凡有为难时候,不论认识不认识,交情深浅,只要找他去,准能倾囊而赠,仗义疏财是他的天性。虽然常益于人,却能有利于己。他每逢遭了官司的时候,探监看望他的人络绎不绝,送衣食,送银钱,还有给他运动的,不知者都说于黑手眼通天,究其实亦是他个人维持的。他是小绺,吃飞轮子,当攒子钱,他都干过,就是没做过朋友钱的。据一般老荣们所谈,于黑的窃术最为拿手的别人学不了的是“苏秦背剑”(当小绺的人,每逢偷东西,都是在人的右边挨着。因为我国的衣服,长大衣裳纽扣儿都是在右边,小绺挨着人的右边解纽扣,入托儿窃取财物。若是站在人的身前,倒背手儿偷身后边人的东西,这种技能小绺们称为苏秦背剑)。有一次于黑到上海,将下轮船的时候,有个小绺不认识于黑,挨近他的身右,要想偷他,没有入托,被于黑一拧身使了个苏秦背剑,将他的金表窃到手内。这个小绺“折了托”儿(东西丢了,调侃儿叫折了托儿),还不甘心,见了小绺就问,谁和他开玩笑,将他的“转枝子”给偷去啦(管钟表调侃儿叫转枝子)。有位明白的小绺说,你别是遇见天津的于黑啦,他惯使苏秦背剑。这个折了托的小绺恍然大悟说:“不错,我没荣了他,被他把我荣了。”由此一事,足可证明于黑是个有万儿的老荣了。于黑走遍天下,他从来没到过北平。想这故都有的是“火码子”(阔人调侃儿叫火码子),他便由津到平。这里又没有小绺的头儿,无须乎见过同道,就可以在北平渡其窃绺的生活。他穿的阔绰,住的是大旅馆,又不天天偷窃,老柴家绝不能注意。不料他到北平未久,一个星期之内就被捕了。于黑来过北平两次,遭了两回官司。他在津时曾向人言,北平那个地方,吃喝逛之事很可他的心意,出去作活亦很容易。只是北平的官人不吃我们老荣的揉杵,可惜北平那个穴眼,官人办案手段敏捷,毫不客气,是不叫我去的。天地之大,北平不能存身,我只好不去。由于黑这种向别人谈话的口气就可以证明,北平的老柴家是不吃老荣的揉杵的,是不联络老荣的。在外省市商埠码头丢了东西,在三天之内找着小绺头儿,或是有势力向官人追究,谁能把东西找回来。到了北平则不然了。
?敝人在从前很纳闷,凭什么很好的人不作正事,不学点手艺,他们老荣们愿意当小绺,虽是手底下做活好的能赚个吃喝嫖赌抽,眼前快乐。若是遭了官司有多么可怕呀!俗语说,“屈死不告状,穷死不作贼”,官司不是好打的。“净见贼吃饭,谁见贼挨打”,干什么不是吃两顿饭哪!有深知他们内幕的人告诉我说,小绺这行儿,有师傅有徒弟。我曾问过:“好好的人谁肯拜师学当小绺呀?”这位深知内幕的某君先叹息了一声,然后才告诉敝人:他们小绺这行人,师收徒不是徒弟找师傅,是师傅找徒弟。凡是小孩到了十三四岁,十五六岁的时候,当家长的教育子弟最难,小孩的知识最幼稚,大人不栽培,做父母的对不住儿女,若是教育他们,栽培他们,还要得法,不可过严,不可不严,不能不慈,不能过于溺爱,得督促小孩学能耐,还得拢住小孩的心。倘若不得法,小孩子受挤对,他急了只有偷偷地远远一跑。他们老荣若是要收徒弟,就专在热闹场儿的地方寻找这路偷跑的小孩,带到店里住着,足吃足喝,天天带出去足逛。小孩们到了他们手里,如同上了贼船一样,休想下得来!抽鸦片、扎吗啡都能戒除了,唯有当小绺的,洗手不干改了行的,实在是少啊。可是小绺的徒弟,亦不写字,亦没保人,亦没有学多少年的期限,只要学的会偷了,不良的印象越来越深,懂得离开他师傅啦,翅膀儿硬了,就偷着一跑儿,躲开他师傅完事。敝人将这种情形写出来,不是给社会的人士添不良的影响,是叫一般有了儿女作家长的,栽培教育都要得法,不可过于放纵,不可过于严厉,否则孩子跑喽,被他们老荣拢了去呀,那可怎么好!还有,手艺作坊掌柜的,商号的经理,对于学徒的小孩,非得恩威并行才能教出好徒弟,有利于人,亦利于己。如若有威无恩,将徒弟挤对跑,徒弟入了邪途,于个人的道德上亦是有亏呀!这些话是我一份爱护一些知识薄弱的小孩之意,阅者可别错想我是刻薄呀。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28
小绺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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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绺门是专在人群里窃取他人财物的。社会的人士叫他们为“小绺”,彼辈每日三五成群去到火车上、轮船上、电车上、公园、市场、各庙会里作他们绺窃的事儿。凡是被他们窃过的人,每逢到娱乐场、杂技场,都有留神小绺的戒心。电车、火车、轮船、都悬挂着木牌,写着“留神小绺,谨防扒手”的字样。江湖人管他们小绺这行人调侃儿叫“老荣”,又叫“镊子把”。老荣是他们总名儿,虽然都是小绺,所吃的路线各有不同,计分:“轮子钱”,是专吃火车、电车上的旅客的;“朋友钱”,是专吃半熟脸的人;“黑钱”,是专在夜内偷的,白天不作活;“白钱”,是专在白天偷的,夜内不作活;“高买”,是专吃金珠店、绸缎店、银行银号的。社会里有一种半开眼的人管小绺叫“白钱”。敝人曾云游几个省,耳濡目睹,他们这行儿不拘在什么省市码头地方都有头儿,调侃儿叫“瓢把子”。地方小的只有一个“瓢把子”。大地方还有大头儿,叫“总瓢把子”,在总瓢把子之下还有许多小瓢把子。按他们的规律,是每个瓢把子管辖区域内,有小绺偷着了东西,不论是值钱不值钱,偷着的时候不能就卖就花,得将所偷的东西先叫他们的瓢把子收存三天。在这三天之内,若丢失的人有势力,找得很急,也好在三天之内货归原主;若是过了三天,没有动静,一定丢东西的人没有势力。若是东西物件往外一卖,将钱分着一花,调侃儿叫“挑喽啃杵,均杵头儿”。
?小绺头儿有明有暗。譬如,北平这个地方,军警林立,小绺头儿是暗中潜伏的,绝不敢明露。他们又是一种流动集合的,没有准住处。在外码头的小绺头儿全是明的,若向官人打听,他们该管的地方一共有几个小绺头儿?姓什么叫什么?住于何处?都能知道的。那明着的小绺头儿得和老柴联络。如若有不听头儿调动的小绺儿,当头儿的向老柴们说句话,就能把他捕了去,责打一顿,给关起来。临放出来的时候,亦得先向小绺头央求好喽,然后才往外放呢!放出来之后,这小绺除非远走高飞,若是不走啊,还得服从当地头儿呀。譬如,甲地的小绺,若是不愿意在甲地了,到了乙地不能去偷窃,得先在乙地见好了乙地的头儿,然后才能出来到人群里偷窃。设若来到乙地私自偷窃,不先见他们的头儿,叫乙地的头儿知道了,向老柴们暗一指,就给捕了去,先打后关。到了各省市码头商埠这已成定例了。还有些个小绺架着“海冷”的。什么叫“海冷”呢?江湖人管当大兵的丘八爷调侃儿叫海冷。小绺们和他们狐假虎威请出来的军人在一起,假如丢东西的人“醒了攒”,有军人保护他们,临时不能挨揍,不等丢东西的人找来官人,他们就扯活了。他们架军人就得叫军人吃“捅杵儿”(即是分别人钱花)。还有老荣“攒冷”的,自己攒冷(即是自己入伍当兵),每逢出来的时候,表面上瞧他军装整齐,好像是正式的军人,暗含着作活儿,你要说他是小绺,他先冲你瞪眼,一路大吵大唬。所以,攒冷的老荣有护身皮儿,实是不好惹的。敝人在外省还见过逛游艺场的人被小绺偷了东西,将小绺抓住了,过来几个丘八,将丢东西的人打的鼻青脸肿,打完了一散儿,真叫人有冤无处申诉去。
?还有“攒子钱”的小绺。什么叫“攒子钱”的小绺?就是专在市场、庙会各玩艺场的人群中偷窃的小绺,江湖人调侃儿叫他们“攒子钱”。他们每逢要偷东西的时候都是两个人,甲将东西偷去,交给乙的手内,乙乘二仙传道得了道(得了皮夹子)的工夫,一转身往各处云游去了(可不是我这个云游客)。丢东西的人若是觉悟了,将甲小绺抓住。他能冲丢主瞪眼。常言道,“捉奸要双,捉贼要赃”,他身上搜不出赃物,就能愣装好人。攒子钱的小绺亦有不同,他们的能耐分为两种技能:一种叫糙活;一种叫细活。做细活的能偷阔人。第一得有穿着;衣服阔绰,能挨着阔人不叫有钱的生疑。第二得窃术高超,手要敏捷。要偷的时候先瞧了道儿,只凭走个对脸儿,微一沾身,财物便能到手,手眼心三快,令人来不及思议。至于往集场、庙会、杂技场儿等处绺窃的,真有挤挤蹭蹭偷个几十分钟才到手的,偷着的差不多是破皮包一个、当票二张、三角毛票、十几吊铜元而已。这种攒子钱的老荣,毛手毛脚,两眼乱瞧,遇见机灵人,没等沾身就明白了。甚至于没偷着东西,被人将手攥住,还能叫人“折鞭”一阵(江湖人管被人大打特打调侃儿叫折鞭)。窃术不精的,只可在人群里乱挤,偷那穷人。手里活糙的亦难偷阔人。
?在火车上绺窃的贼叫吃“轮子钱”,又叫吃“飞轮”的。窃术亦分糙细,手术高的能掏小皮包、金表、钻石等等高贵的物品,只要偷到手内,东西不大,“护托”、“过托”都容易(护托即是不叫外人瞧见怎么偷的,往自己身上怎么藏的;“过托”是甲偷到手内的时候又转给乙的手内,调侃儿叫过托)。若是没有能耐的轮子钱,窃术不精,不是扛人家的行李卷儿,就是偷人家的柳条包,拿着又费力气,东西大了,又沉又笨,护托亦难,过托亦难。轮子钱的老荣,手术不高的亦就是偷平常人。阔人出门,除了身上带着东西之外,向来不带笨物件,即或有笨重东西,亦不自己携带,花不了几个钱,由火车上行李车给代运的。他们穿着平常,技术不妙,亦难挨近阔人,亦难偷窃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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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绺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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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社会里人士都要练习交际,有一种“朋友钱”的小绺,专在交际场所活动,只要和他点头说话,他就能迈步伸脚,认为萍水相逢的朋友。谁要脑筋不清楚,把他当作好朋友,这种小绺不熟假充熟,伸手偷东西。你要看见他拿东西的时候,他有措词,说和你闹着玩呢!如若偷的时候没有看见哪,那东西归了他啦。这些年,朋友钱小绺还有不少“果食码子”(即是妇人)与“姜斗”(即是大姑娘),这种女“朋友钱”出入娱乐场所,假充阔人的小姐、姨太太,他们的手段亦好,最有能耐的能够两吃,又是“朋友钱”,又是“高买”。
?北平这个地方向称首善之区,这里的老柴向不吃老荣的揉杵,并且不和老荣联络的。阅者若不相信,敝人列举一事便可证明。老荣这行里有最忠厚、最有名的小绺叫“于黑”,他的能耐比一般小绺都高明,人长得亦漂亮,绝不像个偷东西的小绺。衣服阔绰,谈吐文雅。他是专在京、沪、津、汉等地吃飞轮子,小的十元八元他不偷,哪回要偷亦是成千论百,几十元真不放在眼内。他们老荣的同行人到了冬天混不上棉衣裳,或者有了疾病无钱医治,都去找他。别的阔小绺偷了大款,只顾自己嫖赌,哪管别人无衣无食呀,有人向他们告帮求助,亦是枉费唇舌,惹他白眼相加而已。唯有于黑这人,轻财重义,凡是同行的有困难的事儿投着他,他一定周济的。社会里耍人儿的人们,凡有为难时候,不论认识不认识,交情深浅,只要找他去,准能倾囊而赠,仗义疏财是他的天性。虽然常益于人,却能有利于己。他每逢遭了官司的时候,探监看望他的人络绎不绝,送衣食,送银钱,还有给他运动的,不知者都说于黑手眼通天,究其实亦是他个人维持的。他是小绺,吃飞轮子,当攒子钱,他都干过,就是没做过朋友钱的。据一般老荣们所谈,于黑的窃术最为拿手的别人学不了的是“苏秦背剑”(当小绺的人,每逢偷东西,都是在人的右边挨着。因为我国的衣服,长大衣裳纽扣儿都是在右边,小绺挨着人的右边解纽扣,入托儿窃取财物。若是站在人的身前,倒背手儿偷身后边人的东西,这种技能小绺们称为苏秦背剑)。有一次于黑到上海,将下轮船的时候,有个小绺不认识于黑,挨近他的身右,要想偷他,没有入托,被于黑一拧身使了个苏秦背剑,将他的金表窃到手内。这个小绺“折了托”儿(东西丢了,调侃儿叫折了托儿),还不甘心,见了小绺就问,谁和他开玩笑,将他的“转枝子”给偷去啦(管钟表调侃儿叫转枝子)。有位明白的小绺说,你别是遇见天津的于黑啦,他惯使苏秦背剑。这个折了托的小绺恍然大悟说:“不错,我没荣了他,被他把我荣了。”由此一事,足可证明于黑是个有万儿的老荣了。于黑走遍天下,他从来没到过北平。想这故都有的是“火码子”(阔人调侃儿叫火码子),他便由津到平。这里又没有小绺的头儿,无须乎见过同道,就可以在北平渡其窃绺的生活。他穿的阔绰,住的是大旅馆,又不天天偷窃,老柴家绝不能注意。不料他到北平未久,一个星期之内就被捕了。于黑来过北平两次,遭了两回官司。他在津时曾向人言,北平那个地方,吃喝逛之事很可他的心意,出去作活亦很容易。只是北平的官人不吃我们老荣的揉杵,可惜北平那个穴眼,官人办案手段敏捷,毫不客气,是不叫我去的。天地之大,北平不能存身,我只好不去。由于黑这种向别人谈话的口气就可以证明,北平的老柴家是不吃老荣的揉杵的,是不联络老荣的。在外省市商埠码头丢了东西,在三天之内找着小绺头儿,或是有势力向官人追究,谁能把东西找回来。到了北平则不然了。
?敝人在从前很纳闷,凭什么很好的人不作正事,不学点手艺,他们老荣们愿意当小绺,虽是手底下做活好的能赚个吃喝嫖赌抽,眼前快乐。若是遭了官司有多么可怕呀!俗语说,“屈死不告状,穷死不作贼”,官司不是好打的。“净见贼吃饭,谁见贼挨打”,干什么不是吃两顿饭哪!有深知他们内幕的人告诉我说,小绺这行儿,有师傅有徒弟。我曾问过:“好好的人谁肯拜师学当小绺呀?”这位深知内幕的某君先叹息了一声,然后才告诉敝人:他们小绺这行人,师收徒不是徒弟找师傅,是师傅找徒弟。凡是小孩到了十三四岁,十五六岁的时候,当家长的教育子弟最难,小孩的知识最幼稚,大人不栽培,做父母的对不住儿女,若是教育他们,栽培他们,还要得法,不可过严,不可不严,不能不慈,不能过于溺爱,得督促小孩学能耐,还得拢住小孩的心。倘若不得法,小孩子受挤对,他急了只有偷偷地远远一跑。他们老荣若是要收徒弟,就专在热闹场儿的地方寻找这路偷跑的小孩,带到店里住着,足吃足喝,天天带出去足逛。小孩们到了他们手里,如同上了贼船一样,休想下得来!抽鸦片、扎吗啡都能戒除了,唯有当小绺的,洗手不干改了行的,实在是少啊。可是小绺的徒弟,亦不写字,亦没保人,亦没有学多少年的期限,只要学的会偷了,不良的印象越来越深,懂得离开他师傅啦,翅膀儿硬了,就偷着一跑儿,躲开他师傅完事。敝人将这种情形写出来,不是给社会的人士添不良的影响,是叫一般有了儿女作家长的,栽培教育都要得法,不可过于放纵,不可过于严厉,否则孩子跑喽,被他们老荣拢了去呀,那可怎么好!还有,手艺作坊掌柜的,商号的经理,对于学徒的小孩,非得恩威并行才能教出好徒弟,有利于人,亦利于己。如若有威无恩,将徒弟挤对跑,徒弟入了邪途,于个人的道德上亦是有亏呀!这些话是我一份爱护一些知识薄弱的小孩之意,阅者可别错想我是刻薄呀。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29
大安把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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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将“大安”把戏中黑幕贡献阅者,亦公诸社会,免得贪便宜者上当。
?在清末时代,鸦片输入中国,流毒社会,染受其毒的人,倾家荡产,人格扫尽。“抹海草”儿(江湖人管抽大烟调侃儿叫抹海,海读第四声。又叫啃海草儿)够多么可怕呀!鸦片之害尚未除尽,“插末汉”又继续而来(管吗啡调侃儿叫插末汉)。吗啡之害,较比“抹海”还更厉害。如今又有“雪花汉”(管白面调侃儿叫做雪花汉,可不是洋白面。敝人所说的是“高射炮”,还是能冒烟不打飞机的)尤为可怕,这些个亡国灭种的东西,应当铲除吧。在铲除毒品的时代,生意人研究出一种投机的买卖来,撞骗商家。他们这种买卖江湖人叫作“大安”。
?作这种生意者多至十数人,少者七八个人。大家集资配制一种XXXX戒烟药。药品放在盒内,印刷晶类,那都是爱国爱民冠冕堂皇的宣言,把“啃”“攥弄”得了(江湖人管制造物品调侃叫攥弄啃),分为两班儿“开穴”(江湖人管旅行的话调侃儿叫开穴)。譬如十人吧,是四个人为“挑啃”的(管卖东西的调侃儿叫挑啃),六个人当“托”儿(贴靴的人调侃儿叫做托儿,又叫敲托的)。他们这两班人,每至商埠码头、各大都市,分为两班住客店,“挑啃”的必须要住旅馆、饭店,为的是假充阔绰,施其店大欺客的伎俩。“托儿”们住在一个极便宜的店内,分途施其骗术。“挑啃”的人们临时叫辆汽车,将他们所售的药品装在车内,运至各药房各洋广货店门前,将汽车停住,“掌穴”的(管首领调侃儿叫掌穴的)穿着一身西服,由汽车里出来,带着他的两个伙计,抱着几大盒戒烟药,走入商店。商店的铺伙不知道他们的来历,还以为来了阔主顾呢!先生、掌柜的都过来张罗,由掌穴的向商人摇舌鼓唇的下些说词,说他们是某省戒毒会的委员,制造了几种戒毒的药品,不论吗啡、白面、鸦片都能戒除的,这药品极有效验,奉他们会里的命令来到此地推销,将这些药品放在你们铺内寄卖,先放下货,容你们卖出去,然后再来取钱。“囊子点”(即买卖商人叫囊子点)准能愿意坐收其利。有便宜的事商量办没有不成的,将寄卖药品的事议妥啦,掌穴的又带他的伙计往别处商议买卖去了。
?他们走后,商店的先生、掌柜的,叫徒弟将招牌挂在了大门以外,过不了两三天,他们做“大安”的“托儿”,就由客栈里出来,到各商店假装买东西,购买戒烟药。就是商家有两家的戒烟药,他们亦是指定了买XXX戒烟药。数日之间,商店见有些零购的主顾,接连着不断地买这药品,测料着这药定有效验的,更是相信不疑。这天他们的托儿来至某家商店,问柜上有寄卖的什么药品没有?柜上一定说有,托儿说:“我买三百元的。”柜上的伙计问:“你要三百元的?这就要货可没有。你得明天来取。”托儿故意地思索思索,说:“我明天晚车往张家口去,是往回带,这药真有效验,明天我早上来取药,给你们留下四十元定钱行了吧?”柜上的伙计——定说行。托儿将大洋四十元留下而去。伙计和柜上主事人一商量,这号买卖有三成的利,买三百元的能赚九十元。赶紧命柜上跑外的伙计去到旅馆,取三百元钱的货物。跑外的伙计找到了旅馆,见了他们要三百元的戒烟药。掌穴的人说,货没有啦。跑外伙计就得一愣,便问:“你们这货怎么没有了呢?”掌穴的必说:“卖的很快。销路很好,没想到卖的这么快,今天早晨将五千元的款已然寄回去了,大约着一个星期货能来到。等着货宋了给你们送去。”跑外的伙计两只眼睛不闲着,看见他那屋内放着有个几百元的货,便用手指着那货问他:“这不是有货吗?”掌穴的人说:“那货是有了主的了,是XX商行留下的,昨天他们柜上给了二百一十元现款。今早晨凑了五千元寄回去了。”跑外的瞧着这货眼馋。他们作“大安”的伙伴,向他们掌穴的说:“要不,将这货倒给他。匀给他得啦!”“掌穴”的假装怒容道:“把货匀出去。回头XX商行要来取货呢?告诉人家没有货了成吗?怎么接人家的定钱来的?没有货把钱退给人家,咱们又把款汇了走啦。这事不好办。”跑外的伙计是能说会道机灵的人,趁着这时候还央求掌穴的:“你们把货匀给我们,你要现钱我回柜给你们取钱去。有二百一十块钱退给人家还不成吗?”掌穴的还故作为难的意思,跑外的伙计又央求他几句,掌穴的才应允了。跑外的伙计便欢天喜地的回柜去取钱,到了柜上把这分意思说明,管帐的先生立刻就取出二百一十元来,交给跑外的伙计赶紧去取货。跑外的伙计又到旅馆内,见了他们掌穴的,将二百一十元现款放下。还说了些个感情的门面话,欢欢喜喜地将货拿着回归本柜。到了柜上将货物放好啦,净等着明天来取货的了。及至次日由晨至晚,亦不见客人前来取货,到了这时候还不“醒攒”(觉悟了叫醒攒)哪!因为客人买东西先留下了定钱,有好几十元钱存在柜上还有错吗?直到五六天后,明白受了骗啦,再叫跑外的伙计去找他们,旅馆的茶房说声:“早走了好几天了!”跑外的伙计回到柜上说明了,大家仔细地研究,连从前的赚利与定钱数十元,合计起来,至少损失百五十元。一家百五十元,要有个数十家呢?数千元现款被他们骗到手内。远远的“开穴”,“急流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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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把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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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做“大安”的骗子手,干了好些年,骗了一处又一处,始终还没听说在哪里“朝了翅子”(江湖人管打官司调侃儿叫朝了翅子。翅子即官儿,朝是见官。他们不打官司。见官干吗呀)呢!现在北平市自从颁布禁毒条例以来,XXX的买卖都查了封啦,“断海的汉儿”(戒烟药也)已然禁止喽,干这“大安”生意的人是不能来了,北平这个地方暂时是没有这类事了。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30
大安把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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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将“大安”把戏中黑幕贡献阅者,亦公诸社会,免得贪便宜者上当。
?在清末时代,鸦片输入中国,流毒社会,染受其毒的人,倾家荡产,人格扫尽。“抹海草”儿(江湖人管抽大烟调侃儿叫抹海,海读第四声。又叫啃海草儿)够多么可怕呀!鸦片之害尚未除尽,“插末汉”又继续而来(管吗啡调侃儿叫插末汉)。吗啡之害,较比“抹海”还更厉害。如今又有“雪花汉”(管白面调侃儿叫做雪花汉,可不是洋白面。敝人所说的是“高射炮”,还是能冒烟不打飞机的)尤为可怕,这些个亡国灭种的东西,应当铲除吧。在铲除毒品的时代,生意人研究出一种投机的买卖来,撞骗商家。他们这种买卖江湖人叫作“大安”。
?作这种生意者多至十数人,少者七八个人。大家集资配制一种XXXX戒烟药。药品放在盒内,印刷晶类,那都是爱国爱民冠冕堂皇的宣言,把“啃”“攥弄”得了(江湖人管制造物品调侃叫攥弄啃),分为两班儿“开穴”(江湖人管旅行的话调侃儿叫开穴)。譬如十人吧,是四个人为“挑啃”的(管卖东西的调侃儿叫挑啃),六个人当“托”儿(贴靴的人调侃儿叫做托儿,又叫敲托的)。他们这两班人,每至商埠码头、各大都市,分为两班住客店,“挑啃”的必须要住旅馆、饭店,为的是假充阔绰,施其店大欺客的伎俩。“托儿”们住在一个极便宜的店内,分途施其骗术。“挑啃”的人们临时叫辆汽车,将他们所售的药品装在车内,运至各药房各洋广货店门前,将汽车停住,“掌穴”的(管首领调侃儿叫掌穴的)穿着一身西服,由汽车里出来,带着他的两个伙计,抱着几大盒戒烟药,走入商店。商店的铺伙不知道他们的来历,还以为来了阔主顾呢!先生、掌柜的都过来张罗,由掌穴的向商人摇舌鼓唇的下些说词,说他们是某省戒毒会的委员,制造了几种戒毒的药品,不论吗啡、白面、鸦片都能戒除的,这药品极有效验,奉他们会里的命令来到此地推销,将这些药品放在你们铺内寄卖,先放下货,容你们卖出去,然后再来取钱。“囊子点”(即买卖商人叫囊子点)准能愿意坐收其利。有便宜的事商量办没有不成的,将寄卖药品的事议妥啦,掌穴的又带他的伙计往别处商议买卖去了。
?他们走后,商店的先生、掌柜的,叫徒弟将招牌挂在了大门以外,过不了两三天,他们做“大安”的“托儿”,就由客栈里出来,到各商店假装买东西,购买戒烟药。就是商家有两家的戒烟药,他们亦是指定了买XXX戒烟药。数日之间,商店见有些零购的主顾,接连着不断地买这药品,测料着这药定有效验的,更是相信不疑。这天他们的托儿来至某家商店,问柜上有寄卖的什么药品没有?柜上一定说有,托儿说:“我买三百元的。”柜上的伙计问:“你要三百元的?这就要货可没有。你得明天来取。”托儿故意地思索思索,说:“我明天晚车往张家口去,是往回带,这药真有效验,明天我早上来取药,给你们留下四十元定钱行了吧?”柜上的伙计——定说行。托儿将大洋四十元留下而去。伙计和柜上主事人一商量,这号买卖有三成的利,买三百元的能赚九十元。赶紧命柜上跑外的伙计去到旅馆,取三百元钱的货物。跑外的伙计找到了旅馆,见了他们要三百元的戒烟药。掌穴的人说,货没有啦。跑外伙计就得一愣,便问:“你们这货怎么没有了呢?”掌穴的必说:“卖的很快。销路很好,没想到卖的这么快,今天早晨将五千元的款已然寄回去了,大约着一个星期货能来到。等着货宋了给你们送去。”跑外的伙计两只眼睛不闲着,看见他那屋内放着有个几百元的货,便用手指着那货问他:“这不是有货吗?”掌穴的人说:“那货是有了主的了,是XX商行留下的,昨天他们柜上给了二百一十元现款。今早晨凑了五千元寄回去了。”跑外的瞧着这货眼馋。他们作“大安”的伙伴,向他们掌穴的说:“要不,将这货倒给他。匀给他得啦!”“掌穴”的假装怒容道:“把货匀出去。回头XX商行要来取货呢?告诉人家没有货了成吗?怎么接人家的定钱来的?没有货把钱退给人家,咱们又把款汇了走啦。这事不好办。”跑外的伙计是能说会道机灵的人,趁着这时候还央求掌穴的:“你们把货匀给我们,你要现钱我回柜给你们取钱去。有二百一十块钱退给人家还不成吗?”掌穴的还故作为难的意思,跑外的伙计又央求他几句,掌穴的才应允了。跑外的伙计便欢天喜地的回柜去取钱,到了柜上把这分意思说明,管帐的先生立刻就取出二百一十元来,交给跑外的伙计赶紧去取货。跑外的伙计又到旅馆内,见了他们掌穴的,将二百一十元现款放下。还说了些个感情的门面话,欢欢喜喜地将货拿着回归本柜。到了柜上将货物放好啦,净等着明天来取货的了。及至次日由晨至晚,亦不见客人前来取货,到了这时候还不“醒攒”(觉悟了叫醒攒)哪!因为客人买东西先留下了定钱,有好几十元钱存在柜上还有错吗?直到五六天后,明白受了骗啦,再叫跑外的伙计去找他们,旅馆的茶房说声:“早走了好几天了!”跑外的伙计回到柜上说明了,大家仔细地研究,连从前的赚利与定钱数十元,合计起来,至少损失百五十元。一家百五十元,要有个数十家呢?数千元现款被他们骗到手内。远远的“开穴”,“急流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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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把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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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做“大安”的骗子手,干了好些年,骗了一处又一处,始终还没听说在哪里“朝了翅子”(江湖人管打官司调侃儿叫朝了翅子。翅子即官儿,朝是见官。他们不打官司。见官干吗呀)呢!现在北平市自从颁布禁毒条例以来,XXX的买卖都查了封啦,“断海的汉儿”(戒烟药也)已然禁止喽,干这“大安”生意的人是不能来了,北平这个地方暂时是没有这类事了。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34
江湖中之闯啃的骗财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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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云有个朋友是天津东大庄人,有一次我去看望他,恰巧他未在家中,往某处有事未回,家中只有他老母与他媳妇。这婆媳将我让到屋中,烧水沏茶,叫我等候。我正喝茶之际,由外边进来一人,约十四五岁,穿着蓝布大褂,光头未戴帽,两只鞋上有挺厚的尘土,面带惊慌之色。他到了院中就嚷:“大娘在家没有?”老太太跑出来看,不认识这孩子,忙问:“你找谁呀?”他说“我不找谁。”说着活就冲老太太跪下了,二目落泪说:“老大娘,您快救我吧!”老太太看他这种神气,惊问道:“你……这样是为了何事呢?”小孩哭着说:“我是塘沽的人,我父亲死了,家中只有我妈,妈在我姥姥家住着,我叔将我送在天津X仁堂药铺学徒,我学了有半年多,因为净受气,挨打受骂,我不愿学了,要往我姥姥家找我妈。我由柜上偷出些个值钱贵重的药品跑出来,有柜上的伙计追下我来了。要叫他追回我去,我叔厉害极了,非得将我打死不可,你老人家若是行好积德,到门外瞧瞧,如有人打听我,你老人家就撒谎说我出了村往东去了。他往东找,我好往南跑,只要到了我姥姥家,这条小命就算保住了。”说罢痛哭不止。妇女的心最软无比,看见他这样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老太太叫儿媳妇给他些水喝,自己往外就走,到了门前往各处了望,只见由西边来了一个人,约有三十多岁,穿着打扮像个店伙似的,两眼发直。他见了老太太说:“借光,老太太,将才有个穿蓝布大褂的小孩,你看见没有?”老太太说:“你问他作什么?”这人说:“我是X仁堂的伙计口我们柜上跑了个徒弟,他偷了千数多块钱的货物,我追赶他进这村,亦不知怎么,没有了!”老太太故意说:“不错,将才有个小孩慌慌张张的从我们这儿过去,他出了村往东去了,你快往东追吧!”这人说声:“劳驾!”匆匆的往东而去。
?老太太回到院中,向那小孩子安慰道:“你放心吧,追你的那人叫我给支走啦。”这孩子立刻趴在地上给老太太叩头。他说:“老大娘您索性行点好,给我顿饭吃,借给我几块钱当做盘费。”老太太说:“哟,瞧这孩子,咱们素不相识,给你顿饭吃那倒算不了什么,借给你几块钱,那可不成。”小孩说:“你老要不借给我钱,我有点东西求你给卖卖,弄几块钱路费好往我姥姥家去。”老太太问道:“你有什么东西呢?”小孩说:“我由药铺里偷出来有麝香、熊胆、牛黄、冰片、眼药、丸药。”他说着由衣裳里取出个包儿往地上一放,将包打开,只见里边有几个小小的四方玻璃盒,上有小红纸签,写着四个字:“真正麝香”,还有写着“真正熊胆”、“真正牛黄”的。还有二十多瓶眼药、十几匣牛黄清心丸,盒上、匣上、瓶上,都粘着天津估衣街X仁堂的字样。他向老太太道:“你老要留哪样儿呀?”老太太不认识字,亦不懂行,就向我老云说:“云先生,你来看看都是什么药吧?”我说:“有麝香、牛黄、熊胆、眼药、牛黄丸,这些东西都是值钱的贵重药品。”老太太说:“他二姨的公公头几个月得了一回半身不遂,就吃牛黄清心丸好了的,我将牛黄丸都给留下吧!”小孩说:“这牛黄清心丸是十二丸一盒,我们柜上卖八毛钱一丸,每盒卖八块大洋,要整盒买较比零买便宜两丸子。”老太太听他所说,将嘴一撇道:“哟,那么贵谁买你的,我们还到铺子里去买哪!像你这东西,得便宜我才要哪。”小孩说:“便宜是一定的,我亦不能卖八块一盒,你要都留下我可不卖,你要留个一两盒好办。你老随便给钱还不成吗?”老太太说:“我就留一盒,给你一块钱。”小孩说:“那可不成,一块钱太少了。”我老云给他们圆全买卖,算是两块洋一盒。于是老太太就拿了一盒药给小孩两块钱。她儿媳说:“问问隔壁王大婶要不要?”于是老太太又出去给张罗买卖,工夫不大又来了几位街坊,男的、女的,都抢着买,有拿起麝香就给三块钱的,不卖还不行,有愣给五角钱拿几瓶眼药的。眨眼之间他就卖了十几元钱,他直用手捂着,大嚷:“这么贱,我不卖了。”将包儿一提溜往外就走。他走后大家又谈谈论论说:“买了便宜东西。”我看他们都喜气洋洋的各自散去,等了一会儿,老太太的儿子亦没回来,我就告辞而归。
?过了两个多月我又到他家,恰巧她儿子又没在家,我忽然想起老太太前者买的便宜货,我就问:“伯母,你上次买的那便宜货好不好呢?”老太太听我一问,立刻就气呼呼地说道:“老云,你还提那事呢!我们都让人家给骗了十几块钱,买的都是假药。那个挨刀子的孩子!”又哭又说,“把我们冤苦了,他不是个好东西,他,他,……,”我听了这片闲言闲语,才知那小孩是个骗子手。我回到天津,就向一些老于世故人情的朋友提说此事,都说“这是骗子手骗财的”,但是谁也不知道其内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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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之闯啃的骗财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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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年,我老云到济南府,在商埠遇见了个朋友,此人姓袁,从前他是个卖药的江湖人,专摇串铃下乡去卖药,如今他当了官差。我二人在茶馆聊大天,聊到小孩骗财这桩事,老袁说:“那是一种生意。”我说:“那是什么生意呢广他说:“这种生意说江湖行话叫做闯啃的。”我说:“这闯啃的生意为什么都用小孩呢”?他说:“这种生意是专蒙骗妇女。要在大街里、市场内,是没有人听他们那套的。做这种生意的,是一个掌买卖,一个敲着。”我问:“什么叫掌买卖呢?”老袁说:“那掌买卖的是那小孩,在未做这闯啃生意以前,先得物色个小孩,可是找个相当的最难,十八九岁的像个大人一样,愣往住人家的院子闯,不唯骗不了财,赶巧了还许叫人打了。若是用个十一二岁的,知识太幼稚,胆量亦小,任你如何教练亦不成功。最好是找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以身材矮小为佳,尤以聪明伶俐、有胆量、见人敢言\口齿伶俐为上选。得着这种小孩的,每天以上等吃食诱惑他,将骗财方法传给他,等到他练的能够不害怕了,掉眼泪了,算是成了。他们江湖人管教给小孩往住人家愣闯去骗财,说行话叫夹磨铃铛去掌买卖。等到教成了,就自己做些假药,但是,摹仿谁家药,仿单、药品、装璜,亦得和那真货一样,以叫人看不出破绽为准。到了闯啃的时候,是徒弟带着货在前边走,师傅在后边跟着,如若小孩闯入人家,见了妇女撒谎骗人,将人冤的信以为真了,或是生了恻隐之心啦,才能有本家的人出来,站在门口儿给小孩巡风。他师傅见由门里出来人了,就奔过来假装追徒弟的样子,向人问他徒弟。巡风之人都是将他的师傅认做追捕逃徒,用话支走,或东或西。他师傅也得有着急的面孔,人家说东,他就得匆匆地往东,以假做真,是他敲家子的发托卖像,那小孩的师傅便是敲家子。”我将这事听明白了,向老袁问道:“那小孩天天和他师傅去骗人,能骗多少年哪?”老袁说:“亦就三二年。”我说:“过了三二年又怎么哪?”老袁说:“将他扔了不要,再另找一个。”我说:“他能随便扔了吗?”老袁说:“他们做闯啃生意的人要找个徒弟,并不是有人荐的,都是那不听说、不听道、在家里逃学\学买卖受不了规矩、背着铺子、背着家长偷着跑出来的。凡是这种偷着跑出来的孩子都是又馋又懒,专会撒谎,十四五岁,十三四岁的居多口他们闯啃的生意人光在各处寻找这种小孩。找着了之后,先以美食华丽衣服诱惑,然后才夹磨(江湖人管教给徒弟什么本领调侃儿叫夹磨)他骗人的方法。等到能够天天出去骗财了,那小孩胆量亦大了,差不多就不受师傅管束。他师傅教他抽大烟,染成了嗜好,不惟他天天能去骗财,因有嗜好在身,骗人钱财的时候亦能多骗,亦不发懒,倾心愿意地受师傅驱使。及至他的嗜好日深,岁数亦大了,所骗来的金钱只够他自己用的,师傅得不着好处了,就假做开穴(即是另往他方),就将徒弟抛了(江湖人管什么东西不要了调侃儿叫抛了)。他那徒弟嗜好染成了,他师傅将他抛了,没人给他敲着,纵然他有胆量去闯啃,骗来的银钱亦是少的。他一开知识就学会了撞骗,离开了师傅,什么事不好他去干什么,这一辈子亦好不了除死方休。”?
那闯啃的老合手段有多么毒辣!社会里有这种蟊贼骗人,害人,地方上的官吏对于他们都是极力除治的。社会里面情形,黑幕重重,非我老云所能尽知,仅将我所能知道的公诸社会,使未受骗的人多加小心,便是我老云忠于社会爱护人群了。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35
老荣中之高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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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荣是偷窃的人。其中分为:轮子钱,朋友钱,黑钱,白钱,高买。?在早年并没有高买这行人。从前的商号都不讲究修饰门首,亦没有玻璃货架、玻璃阁儿。都是用老式的货架子,有货好放,有货好收,亦没丢货之说。只要货真价实,不怕深深的小胡同里,亦有人进去买货。如今的商家不似从前了,虚伪诡诈,不是老尺加一,就是大减价,牺牲血本。门前高搭彩牌楼,减价一个月,并有大赠品。头彩狐腿皮袍一件,二彩金手镯一副,三彩手表一只,四彩马蹄钟一个,五彩美伞一把,六彩绸巾一条,七彩牙粉一包,八彩洋烟一盒。凡买一元货物的顾主,有彩券一张,当面抓彩,彩彩不空。就有那冤大脑袋好听这一套,花一块买东西,还抓一回彩。其实平日值八角的货物,他卖一元,那多卖的二角钱,是他们凑在一处,做彩晶之本钱与传单、广告、彩牌楼等等的开销,就是得了彩,亦不过是牙粉一包,烟卷一盒。买卖商人不能典房卖地往外赔垫,无论如何亦是买主吃亏,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不诚实做买卖,专有些高买偷窃他们。这新式的玻璃货架、玻璃阁儿装上货物,亦是给高买们预备的礼物。若按早年的装货之法,高买哪能得手,除非是搬运法成了,冲他们一念咒,东西就过去。若没那样本事,就偷不了商家的东西。
?我老云问过小绺:怎么偷商家的小绺叫做高买呢?某小绺说:“当初没有高买,不过他们专偷商家。在未偷之先须多看货物,堆起货来他好下手。其多看货之法,是看一卷绸子嫌不好,叫伙计再将好点的看看,表示他要买高货,不怕多花钱。事后商家觉悟了,是那买高货的客人将东西偷了去的,就管他们叫高买。”我老云头几年在天津住着,对于高买的手段与窃货的妙法,总疑惑有什么高超的窃术,我要瞧瞧高买如何偷法,就先交了几个商界的朋友。有—天津某租界某商号之经理与我交为朋友,他那买卖是个绸缎庄,我时常地上他柜上串门,和先生、伙计们聊起大天没结没完。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聊天为名,净等有高买来了看看他们如何偷窃。有一天我同管帐先生正说得热闹之际,由外边进来一位买主。这人长得细条身材,穿着绮霞缎的棉袍,带着瓜皮式的绮霞缎的小帽儿,金丝眼镜,两只皮鞋,人是白白的面皮,黑黑的胡须。看他那人样,穿的衣服阔绰,好像某机关的职员。在那几年穿衣服还兴阔袖口儿,高开气儿,我见了这人就感觉他不是好人,我亦说不出是怎么不好来,这种察言观貌、看人辨别善恶的心理,是可以意会不可言传的。我见他走在一个玻璃阁旁边止住了脚步,伙计们赶紧过去张罗买卖,问他:“你买点什么?”他说:“天要热了,棉袍穿不住啦,我做个夹马褂、夹袍儿。”伙计说:“你做吧。瞧了货,将衣裳的尺寸开个单子,咱们柜上能做,三天准能做得。”他问了问做夹马褂手工多钱?做夹袍手工多少钱?又叫伙计取出绸缎来他瞧瞧。学徒的给他斟了一碗茶,他看了不带花的大缎子,嘴里不住地夸好,可又说:“没花儿不时兴了。”又叫伙计给他取绮霞缎,问多少钱一尺,又要买,又嫌成色不大好,叫伙计给他取好的。他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手里按着货,又不住地往四处观瞧。我老云倒像做贼一样,赶紧看别处,不敢瞧他。他看完了四处,又看货的成色。我老云就明白了,东西取出来的数目,够他偷的份了,先巡了风,然后下手。我老云似看似不看的,可就“招路把合”了。只见他坐立在阁的右边,冷不防的往外一转身,左手扯四五尺缎子,像变戏法的抖开了毯子要闹鬼儿一样,用那缎子往他棉袍大襟上一盖,问伙计:“怎么样?”两三个伙计的眼睛都往那缎子上和棉袍上观瞧,嘴里还批评好坏。我老云就不看那里了,见他一拧身抖开缎子的时候,有一卷花丝葛,由玻璃阁上掉下来,他用左腿左胯骨将花丝葛倚住,又见他左手将绮霞缎一撩,折回玻璃阁上,右手往衣裳里一伸,假装掏钱之状,说:“我不知是带着钱没有?”摸了摸道:“带着钱哪!”我可看见那卷花丝葛,由他的棉袍左开气挤进去了。我想他不是掏钱哪,是花丝葛进了他的棉袍了,用右手做装摸钱之状,暗含着将花丝葛用松紧带夹住了。东西夹好了,他说:“带着钱哪。”右手掏出来就问伙计:“裁个马褂子,八尺二寸够不够?”伙计说:“够了。”他说:“裁八尺二寸吧。”伙计给他用尺量货,他又看这卷,看那卷,阁上放着的十几卷都是竖着。我见他将一卷横着放着,又将竖着的一卷花丝葛打开了五六尺,冷不防往外拧身,将花丝葛往他棉袍上一盖,仍叫伙计们瞧。众伙计都一齐往大襟上看,我老云又见他把横着的那卷绸子,倚在胯骨、玻璃阁之间。伙计直夸做花丝葛的夹袍好看,他将五六尺花丝葛往玻璃阁上一放,右手又伸进棉袍,说:“我带的钱,亦不知够不够?”这卷绸子又从他棉袍左开气进了袍内,假装掏钱之状,暗着又用手将绸卷儿掖好。可是这回掏出皮夹来。他叫伙计给他开尺寸单,马褂领长一尺寸,身长等等都写完了,留下一块定钱,只做了一件马褂就走出去了。我合计他窃了两卷绸子,留下一块洋,他要将那两卷绸子按七折贱卖,亦能得二十几元。他走后,我见柜上的先生写帐,伙计们仍然张罗买东西的主顾,毫不知觉。彼辈窃术之精,亦真巧妙,较比变洋戏法的魔术有过之无不及。可惜彼辈之聪明未入正道,得了财物,亦不过往烟花柳巷、赌博场内做嫖赌的挥霍,结果如何,不是染花柳病而死,就是病死牢狱之中。如果他们能归正道,不拘入了那行,亦能高人一筹,何愁衣食不丰。邪途误人,向无觉悟的,即或有觉悟的亦是在将死的时候,落个最后觉悟,岂不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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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荣中之高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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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云在某租界,有一次遇见了于黑(吃飞轮的高手),我同他到某旅社闲谈,向他探问高买之窃术。据于黑说:“高买亦有组织,或三人,或五人,不能一定,有本领的人去窃取商家财物,其窃术不精或学而未成者,随着出去护托,至于心、手、眼三样皆笨的人,亦就管巡风而已。”我问他们高买窃取绸缎之法。他说:“高买欲在某商号窃取贵重的物品,在未窃之先,先到该商店假装买主,以买东西为名,察看他这买卖的柜上伙计人数多寡?由何处而进?在何处行窃?由何处而去?将道看好之后,再来了才能窃取。高买最得意的时候是冬令,皮袄、马褂、大氅全都在身,窃取之时,容易下手,亦容易往身上收藏。每逢冬天,他们天天出去,如鸟藏食,防于大风雪之日不能出去寻食,专食收藏之物,接济不得食之日一样。每至夏季,天气暑热,衣服单薄,窃取财物不易收藏,并且容易败露,本领稍弱的,十有八九全都歇夏。春秋两季,夹衣服上身,虽不如冬天得手,亦能偷窃,亦能收藏了。高买之窃术亦分粗细活儿。窃术平庸的,只能往绸缎庄窃取笨重物品,对于珍珠、钻石、金表等细小之物,心虽想窃,却不敢着手,闻香不到口也。窃术灵敏的高买都讲究窃取细货,若窃钻石一个,可值千百之数,胜似窃取绸缎十回。一样窃取,何不取贵重之货而取笨重价小的东西呀。凡窃细货的高买都是本领高超,一人足矣。越是本领不济的,一人不能窃取,十有八九都有护托的跟随,至商店窃取不得手,护托的或给他遮蔽,或用手乱指,将店伙眼神引走,目视别处,窃物者才能得手,任意窃取。护托的亦不容易。主窃的,窃物时有一定窃取方法,护托得是补助主窃人之不足。变戏法的在台上变十三太保,大海碗一大堆,由身上往下落活,全仗着他那护托的为之遮蔽,护托的以严而不漏、缓速适宜为美。高买的助手亦如变戏法护托的一样。其护托之法,固定者少,临时生智,随机应变时多,亦极不易也。巡风的尾随高买身后,高买进某商店时,他就在某商店门前站立,或假装行路之状,如门前等候一样,不过心理不同而已。如有‘老柴’经过(管官人调侃叫老柴),巡风的得能看出老柴的行动,是否从商店门前经过?是否‘挂桩’(管官人在门前等候窃贼调侃叫挂桩)?如看出是从商店门前经过,假做不曾看见,由他过去;如若看出是挂桩,巡风的立即走入商店,向高买微示其意,使其心领神会,纵能得手亦不窃也。空手出来,老柴抓获时,以无赃物在身,可以免入法网而不破案。常言‘捉奸要双,捉贼要赃’,若无赃物在身,真假难分,老柴亦无可如何了。老柴中高超的人物,每遇高买入窑(即进商店),即在前门‘挂桩’,候高买赃物在身出商店时再捕之,十有九获。高买亦无词可措也。有些老柴眼里有活,虽然在门前挂桩,若高买知觉,未窃财物,由商店走出时,看他身上无赃,亦不捕之,仍尾随其后,必待其窃物在身时而捕,免落违法捕人之罪也。”?
我问于某:“有些老柴见了高买,不论高买有无赃物亦捕之而归,是何缘故?”于某说:“那是臭盘儿。”我问:“什么叫臭盘儿?”于某说:“大凡是高买在何处栽过(窃贼管被捕犯案调侃叫栽了,遭过官司被捕过即是栽了),何处老柴就能认识,如若罪满出狱,即离某地。如不离开,仍在该地做案,被老柴们看见就能复入法网。老柴们认识他是高买,若遭过官司被官人拿过的,是官人都能认识他的,虽不偷窃,官人看见亦一样逮捕。如若不承认他是高买,官家将他前次犯案的底卷取出来叫他看了,他亦得承认自己实是高买。所以高买们就怕臭了盘儿,如若臭了盘儿,简直吃不开了;若不改行,亦得另往生地方去窃取,熟地方是不能存身的。”
?我问于某:“高买们窃取金镯、钻石戒指、人参等贵重物品,是怎么窃取?其窃取之手术能否说明?”于某说:“我住在XXX旅馆五号房内,明日早九点你去找我,我在该处试演一回你就能知道了。”我听了高兴已极,彼此分别。次日早晨九点钟,我老云就到XXX旅馆,果然于某在五号房中候我,相见之下,彼此大笑。他说:“你看我穿的衣服好与不好?”我看他穿的是灰色棉袍,青礼服呢鞋,内里衬衣只有个白汗衫而已。我看他穿的衣服与普通人所穿的一样,不过尺寸略微肥些。我说:“你穿这衣服略微肥点,亦不觉寒碜。”他叫我将手表取下来放于桌上,我就依了他,将手表取下来放于桌上。他又叫我将钱夹取出来亦放于桌上,我又依了他,将钱夹取出亦放于桌上。那钱夹与手表同在桌上,两件东西相离不过五六寸远。于某用右手拿起钱夹子掂了掂道:“你这皮靴掖内没有多少钱。”说完了又将钱夹放下。我再看那桌上的金表,已然没了,不觉的惊讶起来。他问我:“老云,你的表哪?”我说:“不知哪里去了!”他说:“你用手往我身上摸摸,我的左胳臂哪里去了?”我用手一摸,他那左胳臂没有,袖筒里是空的。我忙问他:“你左边的胳臂哪里去了?”他冲我一笑,将右胳臂抬起来,说:“你看这是什么?”我往他右胳臂的底下一看,那马褂的袖子、胳臂肘儿的地方,多出一只手来,那只手攥着一只金表。我至此始悟,他是将那左胳臂退入衣内,又伸在右边的袖内去了,最奇的是他这支左手能在右胳臂肘儿底下伸出来。原来他那马褂,故意地在袖筒的胳臂肘底下做的有道缝儿,为的是好在这缝内往外伸手,使人不知不觉,窃取财物。他叫我看明白了,又说:“你将我的马褂替我脱下来,你再看看。”于是乎我老云就将他的马褂脱下来。他说:“老云,你再看我的棉袍。”我再往他的棉袍上一看,原来他那棉袍的胳肢窝底下亦有一道缝儿,他那左胳臂就是由右胳肢窝的缝伸出来的。他又说:“老云,你再把大棉袍给我脱下来,你再看看。”于是乎我又将他的大棉袍脱了下来,再看他那汗衫,亦是和那棉袍一样,两个胳肢窝底下亦都有道缝儿,他那只左胳臂就是由那右胳肢窝的缝儿伸出来的。他叫我看明白了,左胳臂才退回去。他说:“我叫你看看那只表留于何处。”说着他自己就将汗衫的纽扣儿全都解开,脱下汗衫来,我往他身上看看,只是他贴身有个皮兜儿,其形式与变戏法的身上带的皮兜子一样,那只金表就收在兜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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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36
老荣中之高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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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他全身的衣服,窃取他人财物的门子(即是闹鬼儿使人不知之处)全看明白了,才知道高买们窃取东西之法。于某问我:“老云‘,你明白了没有?”我说:“明白了!”他说:“这个情形如何?”我说:“这不过是你们闹的鬼儿没人知道,亦算不得怎么神妙。如若变戏法的艺人改了行,就能按着你那方法去当高买的。”于某说:“你别看变戏法的艺人在台上变的那么巧妙,如若叫他窃取人家的财物是不灵的。他变戏法成了,偷人家东西他们是不成。别的不说,他们的胆儿就没有我们大。若是偷了人家的东西,赃物在身,心里害怕,脸上变色,露了破绽,一定叫人抓住打官司。他们变戏法的人,有身上藏着所变的东西,坦然自在,似有如无,叫人看不出破绽的长处;我们有将人家的东西偷过来藏在身上,叫人看不出破绽的长处。他们沉得住气不露破绽,还是不如我们。”我问:“怎么不如你们哪?”他说:“凡是看戏法的人们,都知道变戏法的人身上有毛病,藏着东西哪,不过没人给嚷就是了。即或变漏了亦不要紧,至大有人喊个倒好儿完事。我们若是叫人看出破绽抓住了,喊来巡警,真赃实犯,打了官司,至少亦罚几个月的苦力,蹲几个月的监狱。同是闹鬼儿、沉得住气,究竟还是变戏法的人胆子小,高买的人们胆子大。我敢说变戏法的人当不了高买,隔行如隔山,不论是哪一行亦是一样,行家能成,行外人是干不了的。”我听他说,深服其论。不过’,我心总觉着他们的胆量、知识、见解、谈吐,都是比普通的人们好的多;就是一样,有知识何不去奔正道,同是穿衣吃饭何必做犯法的事??
我老云又问他:“你这衣服是哪里来的?”于某说:“这是XX的东西。我们两个人住在这一间屋内。今天是他有钱,没有出去做活,穿着没有门子的衣服逛小班去了。我是乘他不在店内。叫你看看这高买的门子,你可别告诉外人。”我当时应允。又说:“你们这当高买的只有衣服不同能偷东西,并没有什么特长”。他说:“我叫你看看特长。”他又打开衣包,取出几件极瘦的衣服来,穿在了身上。我看着又瘦又长。他说:“这么瘦的衣服,我亦能将胳臂由袖口儿退了进去。”说着,他将这件衣服一抖搂,我再用手去摸他左袖筒,已然空了。他这只左胳臂已然退进去了。最奇怪的是没人给他揪着袖口儿,他自己亦没揪着袖口,只凭他略微一抖搂,那只胳臂就能退进去。他们有这种惊人的本领我亦不佩服,只要他们不入正道,任他有多好能耐我亦是轻视他们。我问他:“高买的本领有神偷之能,为什么还有被捕的人哪?”他说:“当高买的遭官司,都是他成天往娱乐场所任意挥霍,花的金钱太多了,叫官人注了意,访查实了才遭官司。在他们往商家窃取财物的时候不容易破案。”我问:“那么他们偷窃的时候就没被人看破,当场被人抱住的事吗?”他说:“我们老荣(即是小绺)若将人财物窃到手中,又转别人手内,那叫二仙传道。即或丢东西的觉悟了,将我们攥住,亦是不怕,那东西早就没了。身上没赃,是脱身计唯一不二的法门。高买出去做活亦和我们一样,不是一个人出去,少者三人,多者五个。如若将东西偷到身上,商家觉悟了,伸手揪人,亦是白揪。照样儿使二仙传道的方法,将东西由甲的身上又传在乙的身上,甚至于还有由乙的身上又传到丙的身上。高买们遭官司,人赃两获的事百不一见。”?
我问:“高买有偷东西没偷成,赔了本钱的事有没有呢?”他说:“亦有。”我问:“怎么高买会赔本儿哪?”他说:“有那常丢东西的商店,丢的怕了。柜上的伙计多雇用聪明伶俐的。高买们进门,他们亦能看出一二。到了高买看货的时候,那手不离货,货不离手,看得严密,无法下手。不惟不偷了,还得多花钱买他们的东西。”我问:“偷不得手,干吗还买他们的东西哪?”他说:“高买们遇见了这种情形,是叫人看着形迹可疑。为了叫他们放心,不当贼看,花大钱买东西,是稳猾点的店伙之心。不止于这一次,三两天一趟,得花钱买他几趟,叫他知道是好主顾啦,然后乘他们不防的时候,大大地偷上一水,将几次损失的银钱一下子全都弄回去,还得有敷余,剩下些钱,才能心平气和。”?
我听他所说高买如此狡猾,又问:“那么高买怕老柴(老柴是侦缉人们)不怕呢?”他说:“高买们怕老柴是不假。即或被捕了,反倒不怕。他们觉着遭了官司就豁出受几个月的罪去。期限满了出了监狱,还是照样去当高买,绝不改行。”我说:“怎么罚了几个月的苦力,还不改行呢?”他说:“为人不会窃盗便罢,只要学会了偷盗,无论如何亦改不了行。都说老荣这行儿是只贼船,只要上去就休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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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荣中之高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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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高买们有偷不了的商店没有呢?”他说:“这些年来,有些家大商店因为被偷的东西太多了,损失血本,他们害了怕。有人给他们出主意,叫他们花钱雇用高买给他们保镖。他们雇个人每月花个几十块钱,可以不丢东西,都很愿意。自从有商店雇用高买保镖以来,高买们就有些家商店无法去偷的。”我问:“他们高买为什么不过偷窃的生活,给人家保镖呢尸他说:“高买这行人都是打走马穴的,今天在天津,明天往大连,可以不遭官司,不能破案。有些个高买因为某处有了袢簧果(管有搭姘头的妇女调侃儿叫袢簧果)将他吸住了,总在某地偷窃,永远不走。有了这种事情,日久了,老柴们就能知道他是高买。他屡次偷窃,屡次破案,闹来闹去,闹得他臭了盘啦,偷窃是不成了。往外省去又舍不得袢簧果,因此他与某地认识的人亦多了,就有人将他荐入某商店充做保镖的。凡是给商店充做保镖的高买,都是臭了盘儿的。”我说:“商店有了保镖的还丢东西不丢呢?”他说:“亦是不断的丢东西,不过比没保镖的丢得少些。”我问:“怎么有保镖的还丢东西呢?”他说:“有些高买不认识保镖的,有保镖破坏或示意不叫他偷,就偷不成了。倘若有那认识保镖的高买,彼此一碰盘,人有见面之情,保镖的宁可得罪商店,亦不敢得罪同行;不惟不拦,反倒帮着高买给他当护托,叫他偷点就走,但是不能老偷,不能空手,点倒而已。倘若保镖的开罪了熟盘的高买,不是找高手大偷特偷,就是遭了官司的时候咬上保镖,将他拉入案内,亦得受他们大害。贼咬一口,入骨三分,亦是得防备呀。”?我听他说的话,感觉着世上的人,学好事,入正道,是难极了;学坏事,入邪途,是容易的。他们已入邪途的人说邪途叫“贼船”,上去就下不来。这邪途够多么可怕!我老云是愿入于邪途的人千万别上贼船,宁可难走些,还是入正道吧。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8 17:36
黑红宝、花页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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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国四五年,天津的三不管、北开最热闹无比,每天一出太阳,要是到了三不管、北开,就能听见签桶子乱响的声音,那耍签子的摊儿几步就是一个。每一个摊都是上边摆着两三盒纸烟,几堆铜钱。北开是个小地方,那露天市场里亦有三四十个摊子;三不管的露天市场,亦有七八十个摊子。凡是耍签子的人都是些地方的无赖,他们这些个穷光蛋,成天价晃悠签筒子,净骗些乡下人与手艺买卖铺的学徒,和他们赌钱是没有赢。还有一样不好,动不动就打架,哪天亦有头破血出的;甚至于有几十人群殴,演出大流血事儿,亦有打出人命的时候。他们是一种流动性的赌博,如若官家来拿,四面八方都有人巡风,较比电报、电话还快,官人没到,他们暗令子已到,眨眼之间如鸟兽一般四散分逃。官人来了亦拿不着一个。他们的暗令子是两个,有时候一齐喊嚷“窍……”,有时候喊嚷“扯……”。还有一种特别的技能,女口有地方军警从他们摊前经过,他们一回手将签筒子往屁股底下一夹,似有如无,走起路来如同没夹着东西一样。我对于他们的夹劲是真佩服。我向江湖中的老人问过:“怎么三不管、北开有那些摆地赌?”江湖的老人告诉我:“不论哪里,如若有他们这些赌徒,说行话,那里就算‘杂巴地’。他们的行为如同路劫一样,可恶已极。但是在从前,清季那时代,在三不管、北开两处,该管的地方不严加取缔,每月暗中享受彼辈之供奉,纵容杂巴地有无赖、地痞、流氓,聚众害人。那时的黑幕是不问可知了。每日三不管、北开都有抽签的,到了年节,临时又添上骰子宝儿、黑红宝、六门宝、四门宝,哪个赌博摊儿亦围个风雨不透。可怜一些商家的徒弟,年节放假,掌柜的给个块八角钱,不知买些正经东西,都被杂巴地的赌儿吸住,将钱输光了为止。以我老云目睹杂巴地的情形,那些赌徒只能欺骗知识幼稚的年轻人、乡下老赶、工家的徒弟。稍有一点知识的人一看就能醒攒,绝不能受骗的。
?他们杂巴地的赌具都有腥儿,签筒子有签子上灌铅条子的,有双层底的,有用线拴着的,那黑红宝的腥儿分为三样:有一样是小竹筒的,底下没有口儿,上边是个斜形口儿,筒内放个小竹管儿,那管的一头有块红的叫红宝,有块黑的就叫黑宝,如若耍的时候,赌徒左手攒一个筒儿,右手拿着两个小竹管儿,一黑一红,来回乱晃。有人围着看时,他故意让人看他那红的竹管儿,插入筒内,格外还用根竹签子往竹管上一插,然后用手指着那盘上的黑红准点。他说:“押黑的一个赢一个,押红的一个赢三。”有他们的敲托的(即是贴靴)假装不认识,掏出钱来就押,押黑亦赢,押红亦赢,叫那些看热闹的人,瞧着眼馋,伸手就赌。可是不会打麻将的人,要打麻将不成,要赌亦得下功夫学些日子才能学会;唯有这黑红宝是个人就能看会。除了瞎眼人之外是谁都会赌。还有一样便宜,叫人看着他往筒里装竹管儿,装的是黑的,装的是红的,容易学会,还觉着容易赢钱。可是有人一押就输,明看着是装了红的,取出来就黑了。只许赌钱,他那筒子管儿别人要看看可不成,总在他们手里攥着,你要非看不可,他们就和你打架,他们人多,打完了一散,简直没处诉冤去。还有一种黑红宝,亦是小竹管做成黑红色,往竹筒里插,竹筒儿两头有口,从两头可倒出竹管来。其骗人的方法,与我上面说的一样,不过赌具的形式不同而已。还有不使竹筒儿的,使用两块竹板,长有七八寸,宽有二—十,薄有一分多点,板的正面涂成黑红色(其涂色之处,在板的中下部,例如八寸长,涂五六寸的地方)。他用手拿着两块竹板来回乱翻,使人忽看正面,忽看反面,冷不防地撤去一个,攥住一个,在他临攥住的时候,故意叫人看出是黑、是红。如若有人押黑,翻过来就红了,如若人押红,翻过来就黑了。这种黑红宝,样儿不多,就是这三样,骗的人可没数了。有一次某官署捕获杂巴地的赌徒,获有赌具,我老云托人介绍得入官署看着了睹具,及至看完了,才知道黑红宝的腥儿是怎么回事。我将这黑红宝的毛病说出来,阅者便能了然,那三样的黑红宝我就说一样,其余的那两样,亦是大同小异的。那两块板用竹子做的黑红宝,竹子修成七八寸长、二寸来宽,用颜色染了黑红点儿,其黑红色染成一寸多见方,那板按八寸计算,其色染亦五六寸之间,叫人看着黑的改不了红的,红的改不了黑的。其实那板儿是黑的亦能改红的,红的亦能改黑的,别看板儿虽薄还是空的,那颜色亦没染这空板上,里边另个个心儿,那心比空板还薄,长有六寸,宽有一寸七八,每一个心板,染成两种颜色,染在其板三四寸一样颜色,五六寸一样颜色,总要一黑一红就成。将心板装在空板之内,不知者以为那颜色染在空板之上,绝猜不透板内有极薄的心板。譬如有人看见一个竹板是露着黑色,要压他的黑宝,他用手一倒,那心板移动了就变为红色的了。其板中心的地方都是用刀刻成方孔,中间刻空了,名为空板,其板心为红黑,如将心儿装在空板之中即成红黑双面,黑宝如遇红宝时,将宝竖起心儿下垂,黑色隐而不见,露其红色了。其竹筒内的黑红宝,筒儿与空板相同,竹管的心儿与薄片的心儿相同,使用的方法一样,赌具的形式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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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笑看茶凉
时间:
2020-2-18 19:39
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作者:
知心玩家
时间:
2020-2-18 21:19
标题:
回 楼主铁鞭01说
连丽如老先生,说评书的女的也成为先生,在北京崇文门崇文书院,八十岁了还在现场,播讲,演义三国,王玥波,梁雁他们,也在那个书馆里说书,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本楼来自
掌中世界安卓版
作者:
黄钟大吕
时间:
2020-2-18 21:21
那么长,留个脚印慢慢看吧!
本帖来自安卓秘书
作者:
铁鞭01
时间:
2020-2-19 10:48
这本书我转发完了。说实话每读一次,都是感慨万千,连阔茹老先生写的虽然是民国的人,民国的事儿,讲的是过去的,可却能照亮到现在。虽然说翻跟投服子的街边算命的如今少了,但却兴起了网络的算命和所谓的人工智能算卦。其实本质还是过去的金买卖,虽然街头卖也要的没了,但广播电视里,的那些医药表演艺术家,却接过了皮门的衣钵。虽然接头卖戏法的(挑除供的),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但各种线上线下开班授课,号称能教你,练成某种特异功能,或者是什么出千技巧,的狗逼培训班的却仍然大行其道。虽然今天接头打把势卖艺的少了,但是那些靠着吹骂蒙骗来展示自己的传武大师依然在我们生活中招摇撞骗。尽管现在如老先生描述的民国时代的那些骗术没了,但新的骗术 却比以前更猖獗。虽然现在我们有了手机,现金很少了,掏包的少了,但是借助高科技的手段盗窃人家钱财的仍然是没有断子绝孙。所以时代在发展,骗术在更新,人们的思想变了,但是骗子也在与时俱进。转发此书,与诸君共勉。
老话说,天底下没有新鲜事儿,超过你日常任知的多加个心眼,另一句话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些让你感到是剪了金元宝的场景,多多留神。
作者:
无争
时间:
2020-2-19 12:31
真是一本好书。
本帖来自安卓秘书
作者:
¥风帆
时间:
2020-3-13 10:30
这些规矩有的现在还在行业内部一直在保留。
本帖来自安卓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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